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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25章 落叶堆满藤椅下的旧梦

第0525章 落叶堆满藤椅下的旧梦 (第1/2页)

深秋的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带着护城河边枯柳枝的味道。阿黄趴在老李的藤椅旁边,下巴搁在两只前爪上,眼睛半睁半闭,耳朵却竖得笔直。
  
  它已经不太能听清远处的脚步声了。右耳在一次和隔壁黑狗的争斗中受了伤,后来慢慢变得迟钝,现在只能听见很近很近的声音——比如老鼠在墙角跑过的窸窣声,比如风把窗台上那张旧照片吹得微微晃动的轻响。
  
  但阿黄不在乎。它知道,那个它等了很久的脚步声,再也不会回来了。
  
  藤椅上铺着老李生前盖的一条旧毯子,格子图案,边角已经磨出了毛边。毯子上还残留着一种复杂的味道——烟草的苦涩、铁锈的腥气、还有老李身上那种说不清的、像旧报纸一样的气息。阿黄每天都会把鼻子埋进毯子里,深深地吸一口气,好像这样就能把老李从某个很远的地方吸回来。
  
  它试过很多次了。每一次吸气,都以为这次会不一样,以为那股味道会重新变得浓烈,变得鲜活,变成老李推开房门时带进来的那股风。但每一次,那股味道都比上一次更淡一些,像水里的墨汁,被时间一点点稀释,直到只剩下一丝若有若无的影子。
  
  阿黄不懂什么叫"时间",也不懂什么叫"遗忘"。它只知道,那个每天给它盛粥、摸它脑袋、在黄昏时带它去护城河散步的人,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回来了。
  
  它学会了自己开门。老李走后第三天,邻居王婶来喂过一次食,把门带上就走了。阿黄站在门后面,看着那扇关上的木门,鼻子抽动了几下,然后转身走到门边,用爪子扒拉门把手。它记得老李开门的动作——手往下压,然后往里推。阿黄试着用两只前爪搭上门把手,身体往下坠,金属把手发出"咔哒"一声,门开了一条缝。
  
  它从那条缝里钻了出去。
  
  楼道里空荡荡的,只有声控灯在它爪子落地的震动中亮了一下,又灭了。阿黄一层一层地走下去,走到单元门口,用同样的办法把弹簧门推开。外面的阳光刺得它眯起了眼。
  
  护城河的风吹过来,带着柳絮和水草的味道。阿黄站在楼下的空地上,鼻子朝天,拼命地嗅。它想找到老李的味道,那种混在人群里也能一眼认出来的味道。但它只闻到了汽车尾气的呛味、楼下小卖部飘来的油炸味、还有别的狗留下的尿骚味。
  
  它沿着护城河走,走得很慢。后腿的关节炎让它的步伐变得僵硬,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它走到老李以前常坐的那张长椅旁边,停了下来。
  
  长椅上坐着一个陌生的老头,正在喂鸽子。
  
  阿黄盯着那个老头看了很久。那个人穿着灰色的夹克,戴着一顶旧帽子,背影有点像老李。阿黄的心跳快了一拍,它往前走了两步,鼻子翕动着,想确认那个味道。
  
  风一吹,味道变了。不是老李。阿黄垂下尾巴,转身走开了。
  
  那天晚上,它是被王婶发现蹲在楼道口瑟瑟发抖时,才被重新带回屋里的。王婶一边骂它"死狗不懂事",一边用热水给它泡了狗粮。阿黄吃了几口,就趴回了藤椅旁边。
  
  从那以后,王婶每天早晚来两次,给它倒水、添粮、开门让它出去方便。但她从来不进里屋,也不碰老李的东西。她只是站在门口喊一声"阿黄,吃饭了",然后把碗放在厨房地上,转身就走。
  
  阿黄知道王婶不喜欢它。或者说,王婶不喜欢任何让她想起老李的东西。她每次来,眼睛都不往里屋看,好像那扇门后面藏着一个她不敢碰的东西。
  
  但阿黄不在乎王婶怎么想。它只关心一件事——藤椅上的味道,还在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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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气一天比一天冷。
  
  阿黄学会了做一件新的事情。它开始把外面的落叶叼回家里,堆在藤椅下面。
  
  第一次做这件事,是在一个刮大风的下午。阿黄从外面回来,嘴里叼着一片枯黄的梧桐叶。它走到藤椅旁边,把叶子吐在椅子腿边,然后用鼻子拱了拱,让叶子贴着椅子的横档。它做完这件事,趴下来,下巴搁在爪子上,看着那片叶子,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满足感。
  
  第二天,它又叼了一片回来。这次是一片银杏叶,边缘已经卷起来了,摸上去脆脆的。阿黄小心地把它放在昨天那片梧桐叶旁边,又用鼻子拱了拱,让两片叶子挨在一起。
  
  第三天,它叼了三片回来。一片杨树叶,一片槐树叶,还有一片不知道什么树的叶子,小小的,圆圆的。
  
  它就这样一天一天地往回叼。有时候是两三片,有时候是四五片。遇到下雨天出不去,它就趴在藤椅旁边,看着窗外的叶子被雨水打落,在地上打转,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焦躁。
  
  王婶发现这件事,是在一个周末的下午。她来给阿黄换水,推开里屋的门——她平时只把水碗放在厨房,从不进里屋——但那天她听到里屋有窸窣的声音,以为进了老鼠,就推开了门。
  
  然后她看到了那堆叶子。
  
  藤椅下面,整整齐齐地堆着一小堆枯叶,黄的、红的、褐色的,各种形状,各种大小。阿黄趴在叶子旁边,看到王婶进来,耳朵往后贴了贴,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像是在警告,又像是在哀求。
  
  王婶愣住了。
  
  她看着那堆叶子,又看了看阿黄,眼眶一下子红了。她想起老李以前也爱捡叶子。每年秋天,老李都会从护城河回来时,口袋里装着几片好看的叶子,放在窗台上晾干,说要给阿黄做标本。阿黄那时候还小,总是把叶子咬碎,老李也不生气,只是笑着骂它"败家玩意儿"。
  
  "你这傻狗……"王婶的声音哑了,她没有去碰那些叶子,也没有赶阿黄走,只是轻轻带上了门,退了出去。
  
  从那以后,王婶进里屋换水时,会特意绕开藤椅,不去碰那堆叶子。
  
  阿黄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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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天来得很快。
  
  第一场雪落下的时候,阿黄已经不太愿意出门了。它的后腿越来越僵硬,每次站起来都要费很大的力气,前爪撑地,后腿一点一点地蹬,像一台生锈的机器在启动。王婶给它铺了一个厚垫子,放在藤椅旁边,但阿黄还是喜欢直接趴在地板上,因为地板更凉,更贴近地面,更像是老李以前踩过的温度。
  
  雪下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早上,阿黄从藤椅下面钻出来,走到窗边,用鼻子拱开一条窗缝。冷风灌进来,带着雪的腥气。它看着外面的世界变成了白色,护城河两岸的柳树披上了银装,长椅上积了厚厚的一层雪。
  
  它想起了去年冬天。老李还能走的时候,会带着它去护城河边的雪地里走一圈。老李穿着那件旧军大衣,手里拄着一根木棍,走得很慢,咳嗽声在冷空气中传得很远。阿黄跟在他后面,踩着他的脚印走,每一步都踩在老李踩过的地方,好像这样就能帮老李分担一点重量。
  
  有一次,老李在雪地里站了很久,望着护城河结冰的水面,一动不动。阿黄走过去,用脑袋蹭他的手。老李低下头,摸了摸它的耳朵,说了一句话。
  
  "阿黄,等我走了以后,你要好好的。"
  
  阿黄那时候不懂这句话的意思。它只知道老李的手比平时更凉,摸它耳朵的力气也比平时更轻。它用舌头舔了舔老李的手背,想让他暖和一点。
  
  现在,站在窗边的阿黄,好像突然明白了那句话的意思。
  
  它的鼻子抽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很轻很轻的呜咽。那声音小得连它自己都听不太清,但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在雪光的映照下,那声音像一根针,扎在它自己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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