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长生劫起 第8章 八仙庵
第一卷 长生劫起 第8章 八仙庵 (第1/2页)八仙庵在长安城东。
一条窄巷子走到底,拐过一棵半死不活的国槐,看见一扇褪了朱漆的木门。没有牌匾。门框上的对联被雨水洗得只剩半边字。张保罗把烟掐灭了。没扔,塞回耳朵后面。
「这就是道观了。」
李辞年推门进去。
院子不大。青砖地,几棵老柏树,正殿的飞檐上蹲了一只灰猫。一个老道士在扫院子,灰蓝色道袍,袖口磨得发白。扫帚走得很慢,每一扫都刚好把落叶推到砖缝外面。他不看扫帚,看的是落叶被推开以后留在青砖上的那块干净。
听见脚步声,老道士扫帚停了。
他抬起头。六十多岁的脸,眼睛清亮得像三十岁。他先看张保罗,再把目光落在李辞年身上。看了很久。
「李家的人?」
张保罗把烟从耳朵后面拿下来,正了正站姿。右手在胸前画了个十字,左手搭在右手腕上,不是天主教的礼仪,是全真弟子对长辈的拱手礼。然后他弯了弯腰。
「黄师叔。」
黄崇禧看了他一眼。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路加的徒弟。」不是问句。
「是。」
「你师父那个圣言术练了一辈子,你学了几成?」
「没学。」张保罗把烟叼回嘴上,「我自己走的路子。」
「看出来了。」黄崇禧把扫帚靠在柏树上,「正统路子不学,学个四不像。」他顿了顿,「这两天终南山方向不对劲。前天夜里我占了一卦,卦象乱得很。你们在里面碰了什么?」
「一座前唐的墓。」张保罗说,「十二颗胚胎珠封着什么东西,五颗已经炸了,我带了三张小三才符进去,压住了剩下的七颗,不知道还能顶多久。」
黄崇禧沉默了片刻。
「那三张符还真有点东西。」他说,「不过你两套道法一起用,内息已经开始乱了。你自己知道。」
张保罗没说话。他把没点的烟从嘴边拿下来。
黄崇禧不再看他。转过身,把目光落在李辞年身上。
「你呢。」
「李辞年。」他说,「辞别的辞,年岁的年。」
张保罗在旁边偏了偏头。这是第一次听李辞年说自己的名字。他记住了。
黄崇禧哼了一声。「短命鬼李家的碎崽儿?都排到辞字辈了?」他上下打量了一遍李辞年,「右手。」
李辞年伸出右手。黄崇禧没有碰他。手掌悬在李辞年手背上方一寸的距离,闭眼。过了很久。然后他睁开眼。
「你这是蛊王。我这情况在重阳宫的道门档案里看过。全真教几百年前就开始记录长生李家的活动。历代的鉴蛊传人都会在档案里留一笔,哪一年,哪个李家的后人体内寄生了什么蛊。但蛊王,档案里只记过一次。三百年前。那个宿主活了七年。」
黄崇禧收回手掌,语气平得像在报天气。
「你活不了七年。以你现在这状态,最多三年。蛊王要的利息比普通蛊高太多。你昨晚用过一次能力,自己可能没感觉,但蛊虫从你身上抽走了大概两三个月的寿命。不算多。但会越来越快。」
「有办法吗?」
「延缓的有。」黄崇禧转身往正殿走,「根治的没有。进来。」
正殿里供着吕祖像。香案上的香灰积了厚厚一层。黄崇禧让李辞年盘腿坐在蒲团上。张保罗站在门口,玫瑰经念珠在左手腕上没动。
「我现在要对你做的是『内观』。全真鉴蛊术的基本功。」黄崇禧在李辞年对面坐下,「我会用道法探你体内的蛊虫。过程中你会看到一些东西。不管看到什么,不要动。」
李辞年闭上眼。
黄崇禧的右手悬在他头顶。没有念咒。只有呼吸。老道士的呼吸很慢,慢到李辞年自己的呼吸不知不觉也跟上了。
然后他看见了。
十二道门。和上次一样。一道接一道,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排列成环。木头、石头、青铜,还有说不出是什么的。紧闭着。第一道门半开着,门缝里往外溢着淡金色的光。光的温度比上次低了一些。不是冷了。是稳了。
然后他看见了它。
肚子里那个东西。蜷在他身体最深处。之前只能感觉到一团细密的振动和另一个心跳。现在能看到了,黄崇禧的内观把他的感知聚焦到了那里。不大。指甲盖大小。但它上面的纹路让他想起了什么东西。不像虫子。更像一个被压缩到极致的、正在缓慢旋转的茧。淡金色。和他的光同一种颜色。
「够了。」
黄崇禧收了手。李辞年睁开眼。日光透过正殿的窗纸照在香案上。他发现自己的视线比以前更清楚了。连香灰的颗粒都能数出来。
「那十二道门,是你体内的封印。每开一道,解锁一种能力。但也会让它长大一点。」黄崇禧指了指李辞年的肚子,「它现在睡了。但不代表不会做梦。你站在这里,我就能感觉到你身上的灵光。在懂行的人眼里,你相当于在脑门上顶了一盏灯。」
张保罗靠在门框上,没说话。但他拨了一下念珠。
黄崇禧又转头看了张保罗一眼。「两套互斥的道法同时用。一次可以,两次勉强,用到第三次就开始伤内息了。你心里清楚。」
张保罗没回答。把烟从耳朵后面拿下来,叼在嘴上。没点。
「你们俩。」黄崇禧站起来,「一个烧命,一个烧内息。谁也好不到哪去。留在这待几天。我教你们一些东西。还有你,李家小子,学不会藏光,你走哪都被人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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