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阮文山把工作牌剪成两半
第三十二章 阮文山把工作牌剪成两半 (第2/2页)黎真让他签“全部劳动款结清”,没有要求签“所有身份责任结清”。后者不能由一张离职单完成。十七份旧文件若未来发生争议,公司仍负责应诉,阮文山有配合义务,差旅和误工由公司承担。
他签了真名,并按手印。
老阮那笔十二万元没有因此解决。外部账房重新核基础盘,一成二按新记要持续,未发生少付;争议只剩二〇〇一年收据能否被单独解释为买断。由于双方后来共同签过新记要,正常情况下不影响运营。我们都认为旧纸再无实际用处,仍由老阮保管。
谁也没想到有人会等我“死亡”,把那张收据从整本关系里抽出来,再加一段打字条款,拿去抵六辆车。
阮文山离职后,顾北山常去东平看他。他不告诉我谈什么,只把北郊诊所的收费册从三锁票箱外的夹层移到自己布袋。一次顾北山回来,右手沾有白色药粉,说阮文山肩伤复发,替他垫了诊费。
我提出公司承担。顾北山说人已经离职,旧伤是否工伤难认,他只以个人借钱。收费册上写阮文山真名、右肩旧伤和早年病历号,不进入公司电子账。黎真认为至少应在身份索引记旁证位置,顾北山才同意写一行。
这行账外索引后来被他说成“第七个人”。不是因为阮文山没有进过账,而是他离开以后,顾北山仍用一本不属于公司的诊所册证明这个人活着。那本册子不算资产,也不算工资,电脑里找不到。
二〇〇七年春节前,阮文山来白鹭吃了一碗粉。他坐在靠门的旧圆桌,不坐顾北山窗边。员工换过几批,只有红姨、黎真、阿木和我知道他是谁。有人叫他阮师傅,没有人再叫贺老板。
他问我姓名那半工作牌是否还在。我从白六三身份卷里取给他看,牌已打孔,边缘正好到“川”字一半。他说留着也好,将来若有人拿完整牌办事,至少能证明那张不是他手里这张。
我开玩笑说谁会为一张旧牌费这么多心。他没有笑,只提醒我河内丢过四张复印件,旧章也曾在封箱里留下浅红试印。若有人把这些拼起来,不需要完整工作牌,只要外面的人习惯相信。
他离开后,我让阿木再次通知所有单位停认旧牌。通知发了三十二份,收到确认二十七份;五份因公司停业、联系人变更或地址退信,未确认。黎真将五份标红,准备下月上门。
其中一家停业公司名下的旧货车,后来被用来转运墓碑木箱。另一家地址退信的设备供应商,保存着许盛最早的采购抬头。旧壳彼此之间没有关系,却可以被同一个人一只只捡起来。
阮文山把工作牌剪成两半,拿回了自己能拿回的那一半。另一半已经散进合同、照片、别人的称呼和公司增长里,不再能用一把剪刀切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