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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火里烧掉的是谁的货

第十一章 火里烧掉的是谁的货 (第1/2页)

仓门不能开。
  
  消防员赶到后先摸铁门温度,又看屋顶的烟。他说里面以酒和纸箱为主,门一旦全开,风灌进去会把火推向新库房。两队人从屋顶和东侧破口进水,后巷所有车辆必须撤开,任何人不得回去抢货。
  
  梁庆不肯走。他那两百箱酒没有入库牌,也没有保险记录,若烧成灰,连证明进过仓都难。他抓住仓管的衣服,逼对方当场写收条。仓管自己左臂被烫出水泡,只说车进过后巷,没有看清卸下多少。
  
  赵坤把两人分开,对梁庆说:“火还没灭,你先认货,是怕别人活下来抢你的?”
  
  梁庆松了手,却守在巷口不动。那时没人知道仓里有没有值夜工。看守员打完电话便失去联系,许盛安排的两名电工也应在十二点入场。杜海拿着最近一张出入表赶来,表上只写看守员一人,电工施工单尚未签进。
  
  阿木想从东侧小门进去。我拦住他,让许盛先确认电工的位置。许盛打了四次电话,才知道两名电工因工具车爆胎晚到,还在两条街外。看守员则在消防队破开北窗后被找到,趴在库房值班间门口,吸入浓烟,仍有呼吸。
  
  人抬出来,火才真正变成货的事。
  
  凌晨两点二十,旧仓西半边屋顶塌下。共用墙被烧穿一处,新库房靠墙的四排酒也受热爆瓶。消防员用水幕保住东半边和后侧账房,火在四点以后受控,天亮时仍有成垛纸箱冒白烟。
  
  赵坤站在泥水里,裤脚沾满玻璃碎屑。他的新库房也烧了,却没有要求先算黑牌货。他让所有人先回白鹭,等现场允许进入再盘。梁庆仍不放心,捡了一块写有批次的焦纸壳塞进口袋,仿佛那能替两百箱酒作证。
  
  上午九点,关于起火原因已经有四种说法。第一种说梁庆的外地酒是假货,遇热自燃;第二种说赵坤为逼我合股,故意烧旧仓骗保险;第三种说许盛检出线路问题后没有及时停电,责任全在白鹭;第四种最简单——有人看见杜海前夜在后巷出现,因此是老阮派人放火。
  
  四种说法都有人愿意信,因为每一种都能让某个没烧货的人立刻占上风。
  
  我没有让白鹭发表解释。黎真先封存库位图、出入表、维修通知、保险单和最近三个月的库存流水,复印三套,一套留白鹭,一套交赵坤,一套由顾北山锁进金鸥三锁票箱。任何一方都不能独自拿走原件。
  
  现场中午开放。烧损区域分成四格:旧仓西区全毁,旧仓东区进水,新库房西区受热,新库房东区基本完好。每格入口由一名消防员、一名白鹭人员和一名海皇宫人员共同记录。没有货主牌的东西单独堆,不许谁凭一块焦纸壳先认。
  
  第一天只清出三百一十七个完整箱、八百余只散瓶和五十六块能辨颜色的货主牌。黑牌遇热后漆面卷起,蓝牌泡水后变深,白牌最薄,大半烧掉。靠颜色分货已经不可靠,只能回到批次、封条、入库时间和堆放位置。
  
  梁庆拿出焦纸壳,批次与仓中九十箱相同。他要求先领走九十箱,剩余损失以后再算。黎真查到同批次还有三家店进过货,且梁庆的两百箱没有卸货清单。仅凭批次不能证明九十箱都属于他。
  
  梁庆问:“那我一箱也没有?”
  
  黎真回答梁庆:“你有送货司机、装卸工、车重和付款单。先证明多少箱下了车,再按西墙位置核损。没有入牌不等于没有货,也不等于你说多少便是多少。”
  
  送货司机承认车上原装二百一十六箱,中途卸给另一家店十六箱,进入后巷二百箱。两名装卸工一人说全卸,一人说还剩十箱时闻到焦味,后来车被挪走。地磅记录显示货车离开后比理论空车重一百二十余公斤,约等于九箱酒。最终确认入仓一百九十一箱,位置就在西墙临时通道,几乎全毁。
  
  梁庆的损失因此被承认,却不是由仓库全赔。合同规定未登记货物不得入库,他明知还强行送来;仓管违规开门;值班主管未核牌。三方责任分别记账,保险能覆盖的部分先申请,余下由梁庆承担两成、仓库承担六成、值班主管承担两成。主管个人的两成不从当月工资一次扣清,而由管理责任金和后续分期承担。
  
  赵坤看完问我:“你连火都能切成三份?”
  
  我回答赵坤:“不切,最有力气的人就会把整团火推给最没钱的人。”
  
  黑牌货更难。赵坤两千四百箱原已提走近千箱,借给供应账一百八十箱,又有三十六箱被抽检。账面余量、实际库位和当天未划掉的出库单差了六十四箱。海皇宫仓管说六十四箱已装车,白鹭仓管说车只到门口,因下雨没有开走。车场记录里,那辆车当夜在另一处送餐具,不可能同时装酒。
  
  少掉的六十四箱不像被火烧,更像在火以前便不在账上。
  
  阿木查后巷出入,发现三天前凌晨有一辆没有固定编号的小车进过十八分钟,值班登记写“回收空瓶”。空瓶重量与出库时相差近一吨,足够装六十四箱酒。签字只有一个“杜”字。
  
  所有人立刻想到杜海。
  
  杜海没有躲。他拿出自己的笔迹表,说明那个“杜”字不是他写的。他写杜字时木旁最后一笔向上勾,登记上的一笔向下压;更重要的是,三天前他整夜在南岬修车,路费单和孙茂的到店时间都能证明。
  
  有人模仿他的姓,却不知道他从二〇〇〇年起保存过司机笔迹。那本被许多人笑作多余的册子,第一次替他挡住一场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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