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一个都没长成
第89章 一个都没长成 (第2/2页)一头是躺在医院的娘,一头是要还的债。
“他不是不问了。”温则鸣把两沓纸放下,“是问不起了。”
“跑一趟要钱,要误工,要跟一桩看不到头的案子耗。他一个二十岁不到的人,只能先得把这个家撑住。”
“他把嘴闭上,不是因为不想给姐姐讨公道。”温则鸣看着那沓戛然而止的登记,“是他要是倒下了,这个家就真没了。”
没有人接话。屋里静得很,只有白板上那个扎马尾的姑娘还在笑。
那沓材料的最底下,还压着几张不起眼的纸。
一张,是七年前许家申办低保时,派出所出的入户核查证明。落款一个民警的签名。
一张,是当年的接待记录。接待栏里,同一个名字,陪着这个少年一趟一趟递材料,递了两年。
还有一张,是走访便签。上面记着:“许家困难,秋生辍学可惜,已私人资助部分学杂,劝其复学未果。”落款,还是那个名字。
三张纸,来路各不相同,签的却是同一个名字,笔迹也是一个人写的。
温则鸣把三张并排摆开,看了很久。这个名字他今天不是头一回见——白天翻旧卷的时候,在哪儿也见过一次,一时想不起来。他忽然想起一样东西。他翻回案卷最前面,找到当年专案组那份总结,那句“老天爷像是站在凶手那边”的牢骚,被红笔圈出来、批了“胡说八道”的那一页。
写那句牢骚的人的署名,和低保表上、和资助便签上的签名,是同一个。
“是他。”温则鸣说。
“案子破不了,他比谁都不甘心。破不了案,他就用自己的法子,帮这一家撑了十年。”
“低保是他跑的。上访是他陪着跑的。孩子辍学,是他自己掏钱想拉回来的。”
“钱他垫了,孩子没回学校。”温则鸣把那几张纸叠好,“这个家他能扶的都扶了。那桩案子,他一点办法没有。”
“这个人现在在哪儿?”他问,“我想见见他。”
李扬查了半天,回来时脸色有些复杂。
“姓陈,老陈。当年专案组里岁数最大的一个。”他说,“五年前到点退的休,今年六十五。”
干了一辈子刑警,这是他手上最后一件没破的案子。
“退休前,他把手头的积案一件一件交接给接班的人。别的都照章走,唯独许秋萍这一件,他在移交本上多写了一行字。”
李扬把那一页的照片递过来。移交栏的末尾,一行钢笔字,力透纸背——
“许家那案子,别忘了。人还在等。”
“退了休他也没真放下。”李扬说,“头两年,每年六月他还自己去许家坐坐。后来身体不行了,去不动了。”
“现在呢?”
“在家躺着。”李扬说,“打电话过去,是他老伴接的。老爷子病得下不了床,话也说不利索了。”
检验室里静了下来。
温则鸣看着那行“别忘了”,没有说话。物证箱底那张“留待日后”,此刻就压在他手边的卷里。
周正堂在旁边听着,把老花镜摘下来,在衣角上擦。“这身衣服,能给的都给了。”他说,“就是给不了她妈最想要的那一个——凶手的名字。”
“那咱们,”温则鸣站起身,“就把这一个给她。”
“也给老陈捎个话。他惦记了十年的事,快有着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