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每年都做
第79章 每年都做 (第2/2页)“零一是那年八月做的,出报告的日子我查过。”温则鸣说,“老盛总出事,是在两个月以后。”
“也就是说,这份报告在档案室里,躺了两个月。”
“这……我不管档案。”
“我知道您不管。”温则鸣又抽出一张,“台账是一本,档案室的借阅登记是另一本,锁在里屋,平时没人翻。”
“老盛总出事以后的第二十六天,有人从里屋借走了那一年的零一号卷。”
“签名栏,是您的字。”
“零二号还在啊。”陈副总的嗓子有点干,“您看,零二号还在。”
“零二号是十二月做的。”温则鸣说,“那时候老盛总已经走了两个月。”
“内容我也看了,全公司例行盘点,一切正常。”
“它在,恰恰说明零一不在。”
“我……时间太久了,我记不清。”
“不用记。”温则鸣把两张纸并排推过去,“我今天不问您那份报告写了什么。”
“我就问一句:您刚才说'内审是常规工作,每年都做'。”
“这句话,要不要改?”
陈副总没有回答。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杯子搁下的时候,跟托盘磕了一声。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走廊尽头的宣传栏里挂着一排照片。
最新的一张是上个月的:盛百河站在一群捧着奖杯的人中间,背景板上写着“十佳企业家”。
再往前翻,有一张六年前的合影。前排正中坐着的那个人,眉眼跟盛百河有五六分像,只是眼神更直一些。
照片底下的名牌被换过。原来的那块还留着钉孔,新钉上去的那块写着“公司发展历程”。
温则鸣站在那儿看了几秒。
“温老师?”
“走吧。”
从会议室出来,郑海峰在电梯里憋着笑:“你昨天调这个,怎么不跟我说?”
“没查出来之前,说了也白说。”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接着问?”
“他不会说。”温则鸣看着电梯里的数字往下跳,“我要的是他今天晚上睡不着。”
第二个是在工地上找到的。
包工头,姓马,五十来岁,晒得黝黑,正蹲在钢筋堆边上啃馒头。一听是问六年前的事,他把馒头往兜里一揣,站起来了。
“你们要是查老盛总的事,我给你们跪下都行。”他说,“人太好了。”
“那盛百河呢?”
马工头看了他们一眼。
“昨儿个的事,我听说了。”他说,“工地上都传遍了。”
“那你怎么看?”
“盛二总?”马工头把馒头换到另一只手上,笑了,“他也不差啊。”
温则鸣抬起头。
“那年老盛总走了以后,公司差点散摊子。”马工头蹲回去,把馒头掏出来接着啃,“我手底下四十多号人,欠了五个月工资。”
“我以为要不着了。”
“盛二总接手第七天,钱结清了。一分没少。”
“我那年过年,头一回给俩孩子买了新衣裳。”
温则鸣蹲了下来,跟他蹲成一排。
“马师傅,我问您一件不相干的事。”
“您说。”
“老盛总的闺女,这几年一直在告状。您知道吗?”
马工头啃馒头的动作,停了。
他嚼了两下,把嘴里的咽下去,很慢。
“知道。”
“谁跟您说的?”
“没人跟我说。”他盯着地上,“前年在城西那个工地门口,我见过她一回。她举着个牌子。”
“我从她跟前走过去的。”
风把工地的沙土卷起来,扑在人腿上。
“我不知道她告的是啥。”马工头说,“我也没打听。”
“我要是站出来说一句什么。明年我这四十号人就没活干了。”
“包工头就是这么回事。我不是老板,我就是个中间商。上头给我活,我给底下人发钱。”
“上头要是不给我活了,我底下那四十号人,就得天天问候我。”
他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渣。
“警官,你们要是真办成了——”
“千万别跟人说是我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