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第十六章 (第2/2页)就在匕首挑开绳索、右手重获自由的一瞬间,红桃脸上所有柔弱尽数褪去,眼神冰冷凌厉。
她猛地发力,并拢手指直戳猎户脖颈要害。
这是她苦练多年的技法,普通人遭受一击,会瞬间失去行动能力。
可指尖撞上猎户脖颈,红桃心头骤然一沉。
常年在深山和野兽搏斗,猎户肩颈肌肉厚实坚硬,如同老树盘根,厚厚的肌肉卸掉绝大多数力道,这一击仅仅如同蚊虫叮咬。
“嗯?”猎户只是微微一愣。
下一秒,汹涌的怒火爆发出来。
“你竟敢算计俺!”
粗壮手臂狠狠一挥,重重撞在红桃肩头。
“砰!”
红桃来不及发出痛呼,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撞在土墙之上。
“咳咳!”她蜷缩在地,浑身剧痛,喉头涌上腥甜。
绝对力量差距面前,精妙技法难以发挥作用。
“俺早就猜到你不会安分!”猎户怒不可遏,大步上前一把揪住红桃头发,强行将她拽起,反手扭住她刚解开的右手,狠狠按压在土炕之上。
骨骼错位般的剧痛袭来,红桃忍不住痛呼出声,额头上瞬间布满冷汗。
猎户抽出腰间锋利的剔骨刀,冰凉刀刃贴在红桃脸颊,顺着下颌缓缓下移。
“你再敢图谋不轨,别怪俺下手无情。”
红桃强忍疼痛与恐惧,大脑飞速运转。强攻行不通,眼下只能依靠话术,引诱对方露出破绽。
她停止挣扎,眼角含泪,声音带着颤抖:“石头大哥,刚刚我只是看见你脖子落了虫子,没有别的想法。”
为了拉近距离,她刻意调整口吻。
“我曾经长期遭受旁人欺凌,失手伤人之后,只能躲进深山避难。外面到处都在搜寻我,离开山林我无处可去,是你收留了我。我心里清楚,只有你能庇护我,我怎么会伤害你?一旦离开这片山林,狼群、追捕我的人都会让我难以生存。”
“你说的全部属实?没有欺骗俺?”猎户抬手摸了摸脖颈,手上力道微微放松。
红桃顺势落泪,神情真挚:“句句属实。你是我的恩人,也是我唯一依靠。我只想留下来陪着你安稳度日。”
猎户缓缓松开手,却把绳索捆缚得更加紧实。
“说说,你以前究竟是什么来历?”
“我父亲懂得拳脚,我这身本事都是跟着父亲学的。”红桃一边落泪一边编造说辞,“从前家里日子艰难,伴侣嗜赌成性,输钱之后便对我百般打骂,我实在难以忍受……”
“够了,不必多说。”猎户厉声打断她,依旧半信半疑,“只要你安分守己,俺不会为难你。可若是再次欺骗我,我不会手下留情。”
“我明白,我一定听话。”红桃连连点头。
猎户又皱眉开口:“往后不要总用‘俺’自称,听着不习惯。”
“好,石头大哥,我记住了。”
“别哭了,听得心烦。”
红桃立刻收敛哭声,心底寒意丛生。猎户的猜忌与怒火并没有真正消散,危机依旧笼罩着自己。
短暂思索过后,红桃轻声开口:“石头大哥,我想要和你长久相伴。”
猎户闻言愣住,胸膛剧烈起伏。他性格粗野,内心极度渴望有人相伴。红桃这番话语,精准击中他心底的执念。看着眼前态度温顺的女子,心中的戒备再度松动。
红桃清楚,自己又暂时稳住了局面。
漫长的相处过后,猎户精力耗尽,仰面躺倒在土炕上,粗重喘息,浓重的倦意席卷而来,眼皮沉重得难以抬起。
红桃没有贸然行动。
她身下铺着狼皮,粗糙皮毛刺着后腰。她平稳调整呼吸,放缓心跳,持续等待时机。
猎户的喘息渐渐变得绵长,即将进入熟睡。
红桃心中暗自思索:地窖究竟修建在何处?木屋底下,还是山林其他位置?她被猎户救下,究竟是单纯偶遇,还是另有内情?无数疑问盘旋心头,她暂时压下思绪。
她绝对不能被关进地窖,一旦被囚禁在地底暗室,将彻底失去逃生机会。
猎户的鼾声忽然中断。
红桃全身紧绷,屏住呼吸,心脏狂跳不止。
此刻绝对不能让猎户死去,自己依旧被绳索捆绑,一旦猎户身亡,她困在木屋之中,最终只会饿死,或是引来野兽。
几秒之后,鼾声再次响起,比先前更加沉厚。猎户翻身,宽阔脊背朝向她,如同沉睡的野兽。
红桃稍稍松气,缓缓松开攥紧的手掌。她望向头顶漆黑房梁,嘴角浮现一抹极淡的弧度。
好好睡吧,石头大哥。只要你放下戒心,我就能寻到脱身之机。
日子一晃过去了一个月,地窖始终没能完工。
红桃日日顺着猎户心意,想方设法讨他欢心,令他无暇专心挖掘地窖。
她心底藏着一桩隐秘:她本身难以受孕,当初跟着伴侣前往城里求医,不仅没能治好病症,积蓄还被对方尽数挥霍。无论如何相处,她都不可能怀上孩子。
另一边,王树兴在外四处寻访无果,积蓄消耗一空,只能黯然返乡。连日焦虑煎熬,短短时日,平添不少白发。
“石头大哥,饭菜准备好了,快起身吃饭。”红桃笑着呼唤猎户,气色看上去愈发明艳。
她腰间系着一条长铁链,活动范围仅限院子厨房与木屋。白天铁链放宽,到了夜里,猎户依旧会重新捆紧她手脚。
“来了……”猎户一阵咳嗽,缓缓坐起身。
短短一月,他仿佛苍老十岁,对红桃的依赖与情意越来越深。
饭后,红桃提出想要去水潭洗澡。
猎户愣了愣,许久才记起曾经答应过她。他解开腰间铁链,取来长绳捆住红桃双手,牵着她前往半山腰水潭。
往日他可以直接把人扛过去,今日刚尝试发力,腰部一阵刺痛,只能步行前往。
“石头大哥,能不能帮我清洗?”红桃依偎在他身侧,神情温顺。
“今天身子乏,你自己清洗。”猎户走到潭边,已经气喘吁吁。
这片水潭三面环绕青石,潭水幽深。水面倒映出猎户憔悴枯槁的面容。
“可我的双手被绳子捆着,不方便。”红桃抬起双手示意。
猎户思索片刻,解开捆住手腕的绳索,将绳子系在她腰上。
红桃纵身跃入潭中,潭水没过胸口。她一边清洗,一边不动声色观察猎户。
这一个月能够明显察觉,猎户体力大不如从前。
“石头大哥,你也下水一起吧。”红桃柔声邀约。
猎户望着水中的身影,终究没能抵御诱惑,将绳子一端固定在石缝长出的榆树上,缓步走入潭水。
走入深水区域,一阵冰凉袭来。
“今日潭水怎么这么凉?”
“时节转凉,往后能下水的日子不多了。”红桃轻叹一声。
猎户慢慢靠近,红桃主动迎上前。冰冷潭水中,二人久久相伴。
待到一切落幕,猎户浑身颤抖,嘴唇发青。
“快拉俺上岸,身子发冷……”
红桃心中挣扎,只要轻轻一推,就能让猎户沉入深水,自己解开绳索顺利逃离。
可最终,她没能下手。无论对方如何禁锢自己,她终究不愿亲手夺走一条性命。
红桃拼尽全力,将虚弱的猎户拖到岸边。
趁着猎户无力动弹,她迅速解开腰间绳索,反手捆住猎户四肢。
“石头哥,我必须离开这里。”红桃轻声开口,“倘若你没有困住我,我或许真的愿意在山林相伴。但我还有必须完成的事情,外面有人还在等着我,我要洗刷身上的冤屈。”
猎户缓缓睁开双眼,望着红桃,已经无力阻拦。
“媳妇儿……”他声音微弱,“我先前那些吓人的话都是骗你的,我从来没有伤害过外人。”
红桃猛然怔住,原来所有惊悚说辞,仅仅只是用来威慑她的谎言。万千情绪涌上心头,泪水不自觉滑落。
“你刚刚说的话,都是真心的吗?你当真愿意和我一起生活?”猎户眼中重新燃起微光。
“是真的。”红桃蹲下身,目光真挚,“如果可以,我想留在这里。只是我放不下外界的恩怨,必须回去了结一切。”
“你走吧,我不拦你。我会一直在这里等你回来。”猎户眼角淌下泪水。
“我一定会回来。”红桃俯身和他道别,没有说出自己无法生育的秘密。
短暂温存过后,红桃跃入潭水洗净身上尘土。
“石头哥,千万保重,等我回来!”
猎户半睁着眼,目送她远去,随后沉沉昏睡。梦里,红桃穿着粗布花袄,抱着孩童坐在土炕之上,屋中弥漫着野鸡汤的热气。
一阵刺骨山风惊醒猎户。
没有温暖土炕,没有孩童,只有灰蒙蒙的夜空与萧瑟枯叶。
山风穿过峡谷,发出呜咽声响。
他想要起身,四肢被绳索牢牢捆缚,浑身酸软无力,连指尖都难以抬起。
她走了。真的离开了。
猎户静静躺在冰冷岩石上,感受体温不断流失。
他曾经想用锁链困住这个人,以为可以永远将她留在深山。到最后才明白,红桃从来不属于这片山林。
所有温柔、眼泪与不舍,都只是她求生的手段。而自己,耗费心神,到头来只是一场幻梦。
一阵狂风席卷落叶,猎户虚弱的身躯顺着青石陡坡缓缓滑落。
“噗通!”
沉闷落水声响打破山谷寂静,幽深潭水瞬间吞没躯体,水面只余下几片枯叶,还有那根系在榆树上空荡荡的绳索。
山林恢复寂静,仿佛红桃从未到访,一场大梦,终归于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