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 囚鸾烬篇·第三章
第一百四十五章 囚鸾烬篇·第三章 (第1/2页)风雨初歇,天光阴冷淡薄。
栖鸾宫重回死寂,唯独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龙涎香气,是帝王驻足过后的余痕,压得人呼吸微滞。
萧砚渊并未立刻离去。
他负手立在殿中,玄色龙袍垂落如静水,目光沉沉落在榻边那道纤细身影上。
殿内宫人尽数垂首屏息,无人敢抬眼。谁都察觉得到,今日的陛下格外沉默,那双洞悉人心的眸子,始终凝着对公主的审视。
颜雪依旧维持着沈明鸾的姿态。
脊背挺直,肩线微敛,不卑不亢,却处处透着亡国公主的落寞与卑微。她垂着眼,长睫覆下,掩尽眸底所有思绪,只留一片沉静的哀凉。
没有得寸进尺的骄矜,没有扬眉吐气的异动,更没有寻常女子怯弱的瑟缩。依旧是那个沉默寡言、隐忍入骨的沈明鸾,只是不再任由揉搓。
这般细微的转变,落在萧砚渊眼中,只当是绝境之人褪去了天真悲戚,多了几分死寂的倔强,全然不曾疑心魂魄有异。
“沈明鸾。”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掌控一切的威压。
颜雪指尖极轻地一颤,是原主面对灭国仇敌时,本能的、压在骨髓里的酸涩与忌惮,恰到好处,毫无破绽。
她缓缓抬眸,眼神依旧干净而悲凉:“陛下。”
“你倒是比朕想象中,更有骨气。”萧砚渊缓步上前,停在离她三尺之处,不远不近,“朕留你性命三月,不杀、不辱,供你安居宫殿,你心中,就半点无怨怼?”
这话是试探。
试探她的恨意,试探她的城府,试探她是否还藏着复辟之心、勾结旧部的野心。
若是从前的沈明鸾,或是悲泣隐忍,或是闭口不言,或是眼底藏不住怨毒,只会落人口实。
但此刻的颜雪,深谙原主本心——她的怨,是国破家亡之痛;她的恨,是山河易主之悲,却从无鲁莽弑杀的张狂,更不会轻易暴露-底牌。
她神色平静,语调轻缓沙哑,字字贴合公主风骨:
“怨怼无用。国亡是真,家破是真,百姓流离亦是真。”
“明鸾一介弱女,被困深宫,无兵无权,怨怼不过徒增笑柄。陛下既已坐拥天下,再谈旧朝恩怨,不过徒扰山河安宁。”
一番话,通透、克制、谦卑,却又字字立得住风骨。
她坦然承认亡国之痛,却绝不展露逆反之心,既打消了帝王的戒备,又保全了大衍公主最后的体面。
萧砚渊眸色微凝。
他本以为,这位养在深宫、金枝玉叶的嫡公主,纵然傲骨尚存,也终究眼界狭隘,满心只剩私仇私痛。
可今日寥寥数语,竟透着超乎寻常的清醒通透。
她看得明白,自己一无所有。
可越是清醒,越让人不敢轻视。
“倒是通透。”萧砚渊淡淡颔首,语气听不出喜怒,“既然懂分寸,便安分待着。朕保你此生衣食无忧,安居终老,不再苛待于你。”
这话是恩赏,亦是枷锁。
是想彻底磨灭她心中最后一点旧朝执念,将她驯养成一个安于现状、泯然众人的亡国废主。
颜雪垂眸,微微俯身,行的是规规矩矩的宫礼,姿态恭谨,却无半分顺从谄媚:“民女……遵旨。”
不用“公主”自称,改用“民女”。
主动褪去前朝尊荣,主动压低姿态,彻底消除帝王的忌惮。
这是沈明鸾能做出的隐忍退让,也是最稳妥的自保。
萧砚渊看了她片刻,再寻不到半分异常,终于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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