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各方盘算
第471章 各方盘算 (第2/2页)事实上,别说对于韩沥他是一窍不通,就算这个刚刚对他毕恭毕敬,且认真出谋划策的女纵横家,他也是迷茫和敬畏的。
白芊红……究竟是抱着一种什么想法在为自己服务的呢?
她……真的会随本侯走到最后吗?
她会在哪里,何时给自己背后一刀呢?
这也是他嫪毐一直倚重白芊红智谋之余,最令他恐惧的三个连环问题。
时间越来越近了,他也越来越慌。
本来暗藏在心头的隐忧,现在越发地明显。
但偏偏他没有证据,没有征兆,更重要的是……
他没有替代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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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韩沥的府上这边,韩非和卫庄正接受着一个人的诘问。
晨光从树枝间灌进来,在地上画了几道斜斜的亮斑,亮斑旁边站着一个百越美女——左手抱着胸,靠在大壁旁边的一根梁柱上,右手摊开,掌心亮着一簇火苗。
焰灵姬。
她今天一身依旧是那件黑色襦裙,火焰纹饰在从门外灌进来的风里微微起伏。
裙摆的开叉裁得比常人宽敞不少,从肩头到手腕、从大腿到脚踝,密密麻麻的黑色蛇形纹身在白皙的皮肤上蜿蜒游走。
每一条蛇都像是活的,随着她掌心里那簇火苗的跳动而微微颤动。
但她的眼睛不是慵懒的,也不危险——是不爽。
很直接的不爽。
“我说!”
焰灵姬眉目含煞地看着韩非和卫庄,用一种危险的、慵懒的、但那层懒散底下压着锋利的调子开了口。
“昨天才收留你们住这里,你们今天就把我们的产业给关停了?这究竟是你们的阴谋还是霉运带过来的?”
韩非的嘴角抽了一下。
“呃呃……我怎么会给我弟弟带来霉运呢?”他对焰灵姬反驳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被冤枉的委屈。
而卫庄却只是把茶碗搁回案上,抬起头看着焰灵姬,用一种公事公办的、不带任何多余情绪的语调说了一句话。
“别告诉我你看不惯红鸮。你的身份又不好出手,于是我就代劳了。”
韩非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你小子就这么直挺挺地说出来了?
“我不用你去代劳。”焰灵姬眉头一拧瞪着卫庄。
然后她忽然收了手掌里的火苗,也从梁柱上直起身,脸上的表情从凝重换了一副眉开眼笑的神情——眉梢往上挑了一下,嘴角勾起来。
“不过你这招倒是启发我了——有些本应该会起火的地方,确实是可以用一用啊。那我知道怎么给这头小红鸟痛苦了。”
韩非马上放下茶碗,抬起头看着焰灵姬,眉头微微拧起来,语调里的严肃和劝告是相辅相成的。
“很可惜——你是最擅长用火的。要是出现一次可疑的火情,那还可以归咎于不小心。就比如这次,虽然起火了,但因为与嫪毐和红鸮无关,于是怪不到你头上。”
他竖起一根手指,看着焰灵姬。
“但如果不寻常的起火起多了,那你就自然会被暴露了。所以这招只能用一次,而且完全怪不到你头上。”
焰灵姬愣了一下,然后嘴唇往下撇了一下。
“哼!”她从鼻子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冷哼。
“看起来,有点什么好玩的,不是给你,就是给你弟弟,要么就是给卫庄和盖聂玩完了,我这里啥意思都没有!”
“你们不是快了吗?”卫庄的声音从韩非旁边传过来,语调还是那种不咸不淡的冷,“乱子要起了。难道这个府邸能够置身事外?到时候有的是人和物可以给你烧的。”
焰灵姬偏过头看着卫庄。
但很快她对此可惜地小猫叹气。
“唉。”她把后背重新靠回梁柱上,双臂抱在胸前,“那不等于是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嘛!”
“火焰——历来是自三皇五帝、夏商周以来,人们最熟悉也最畏惧的力量之一。”韩非说道,朝焰灵姬笑了一下,“千百年来,人们喜欢将火焰驯服形成可以控的工具。”
他看着焰灵姬,眼神里的笑意还在,但底下的认真是实的。
“所以不要觉得掌握超自然力量就能无敌于天下了,这世上有的是人能用手段掌控火焰。”他对此认真劝告道。
“但千百年来,火焰从来就没有彻底被驯服过。”焰灵姬把手掌摊开,低头看着自己白皙的掌心,像是在看一件用了很久却还是觉得不太顺手的工具,“稍微不注意,火焰就能纵横山林,导致一片燎原。”
她把手指攥回去,攥成一个松松的拳,抬起头看着韩非。
“这也是最混沌的力量之一。”
但韩非的下一句争辩还没上演,一句话就打断了韩非的回应。
“你们这个府邸的防御如何?”
卫庄的声音忽然从旁边切进来。
“能不能展现出当初占据太子府的防御能力?”
焰灵姬转过头看了卫庄一眼:“那需要用毒,而且毒功必须上乘,才能控制毒雾不被风向影响太多。”
她对此也觉得可惜:“很可惜百毒王不在,而且这里也没有驱尸魔,很多超常的防御是做不到的。”
韩非注意到卫庄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握着茶碗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半寸。
“大概能撑多久?”卫庄对此认真地问道,“如果我需要脱离保护他的职责独自行动的话。”
随即卫庄一脸平静地指着韩非,让韩非一脸挫败,但卫庄依旧是看向焰灵姬,征询道:“府内的防御大概能撑多久?”
焰灵姬倒是没有看韩非。
她只是对卫庄的回答稍微打起了几分精神,语调里的慵懒淡了几分。
“这个问题你最好去问韩重,实在不行问梅三娘——庶务是他负责的,军务上披甲门传人比我更有发言权。”
卫庄没有被她这个回答打发掉。
“你见过世面,而且我相信韩沥对你足够信任,以至于韩重不会瞒着你。”他顿了顿,语调依旧是那种不带多余情绪的冷,但话里的意思却很认真,“我只需要你的眼光给我个评估就好——具体怎么做,那才是韩重和梅三娘的事情。”
焰灵姬没有再多说,只是深吸了一口气,把后背从梁柱上抬起来。
“你要脱离保护他多久呢?”
“起码两天,而且不能让人注意到韩非身边没有我。”卫庄回答得干脆利落。
“你们最少要撑一天,可能要遇到上千人的围攻。”紧接着。卫庄的声音还在继续。
焰灵姬垂下眼睑开始盘算。
然后她无奈摇了摇头。
“那这不是太大的问题。不过这里毕竟只是高级官宅,大门一遇到门锤就会烂,估计撑不了多久。”
听到了这话,卫庄陷入了沉思。
“那没事。”韩非把茶碗搁回案上,语气随意,“到时候要真没办法了,就没办法吧。”
焰灵姬眼睛翻白地瞟了他一眼。
“护送你出去的能力还是有的,这点你不用担心。”她说。
“这个府上历来就养着几十个会骑马会拉弓的侍者。另外就算是府门被门锤锤烂,也起码得死上几百人再说。”
听到这话,韩非愣了一下。
“这么强?!”他忍不住问了一句。
焰灵姬嘴角浮起一个笑。
那个笑容里有得意,有自矜,还有一丝极淡极淡的、只有火巫才会有的残忍。
“这里藏有点火酒。”
正堂里安静了一拍。
韩非和卫庄同时把目光聚焦在她脸上。
“要知道,不同于桐油这种管制物资,”焰灵姬对两人解释道,“点火酒一直都没有在战场上正式采用过,所以还没下令禁止私有。但是点火酒跟桐油一样可燃。”
韩非还没从“点火酒”这个名词里反应过来,卫庄就已经笑了——
“哼哼……疯狂。”
“更疯狂的是——”焰灵姬往前迈了半步,嘴角那个弧度又往上翘了半分,“所有人,都会制造一种用小陶罐装着点火酒、留根布条在外面的投掷武器。
到时候只要在布条上一点火,就能丢出去造成一大片的火焰杀伤。”
韩非张了一下嘴,又合上,又张开。
“……这不等于在钻秦律空子嘛!”他的声音拔高了半拍,是司寇在说这句话。
“那下次再说呗。”焰灵姬耸了耸肩,“反正这里不仅人人备着弓,藏着箭,甚至还有弩一样的军器和弩矢准备着呢。”
韩非把手从扶手上抬起来,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它们是有向秦王报备过的吧?”他有气无力地确认了一句。
“当然。”焰灵姬摊开手,语调里有股理所当然的自在,“那个尚公子知道,送屋子的老头也知道。
反正这事过去后,军器和点火酒估计都得被收走了——然后韩沥会再领几个罪名。”
正堂里又安静了一拍。
这一拍比方才更长。
“哼……”卫庄靠在椅背上,从鼻子里发出一声长哼。
韩非也没有说话。
实在是,没想到韩沥用来自污的手段真多。
“这么搞,再大的功劳,都能功过相抵到没有了。”卫庄的声音飘过来。
“没办法啊。”焰灵姬摊开手,“秦王究竟是希望用一个功劳和罪过一样多、最后死活升不上去的韩沥呢?还是一个年纪轻轻就权倾朝野的韩沥?这很难猜吗?”
韩非只能苦笑着摇了摇头。
这点焰灵姬确实也是被迫看出来了——因为真的不难猜。
韩非张了一下嘴,正想换个话题,从焰灵姬这里多套几句弟弟留下的底牌。
就在这个当口,脚步声从廊道外面传进来——三个人同时收住了话头。
紧接着就看到韩重出现在正堂门口。
他一身玄色常服,腰间佩着剑,双手拢在袖中,脸上的表情倒是平缓。
但他的眉头比平时拧得紧了几分,嘴角往下抿着,像是在斟酌措辞还没斟酌完。
“九公子。”他朝韩非拱了一下手,“长信侯的亲信谋士——白芊红姑娘来访。虽然公子不在,但她好像想拜访一下您。您要见见吗?”
正堂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人拨了一下。
“白芊红?!”韩非从椅子上坐直了,声音拔高了半拍,“她不仅知道我还想见我?为什么?”
他先看了看焰灵姬。
焰灵姬靠在梁柱上,嘴角挂着一个说不清是看热闹还是幸灾乐祸的弧度。
“可能,”她拖着调子,语气里的调侃不加掩饰,“你跟紫女是朋友的缘故?”
韩非的目光立刻转向卫庄。
“紫女究竟跟白芊红是什么关系呀?”
但卫庄的回答依旧是干脆利落,一个字都没多:“没有关系。”
韩非深吸了一口气,放弃了这个方向的细究。
他把手搁在扶手上,身体往前倾了几分,换了个角度问卫庄。
“那我见还是不见?”
“她都找上门来了……”卫庄对此就一个回应,“见不见纯粹是你的胆子问题,不是应不应该的问题。”
韩非的眼角跳了一下。
“嘿!”他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下巴抬高了,“你意思是我不敢见她吗?告诉你,天下就没有我不敢见的人!”
他转向韩重。
“让芊红姑娘进来吧!”
韩重躬了一下身,转身朝大门方向走去,脚步声在廊道里渐渐远了。
韩非站在原地,深吸了两口气,把方才被激将时挑起来的那点情绪往下压了压。
然后他才坐回原位,转过头看着卫庄。
“她真的是来见我的?”
他停了一拍,然后补了一句——语气里的不信是真实的:“你看起来也认识她。有没有可能她是来看你的?”
卫庄没有看他。
目光落在正堂门口那棵歪脖子榆树上,白发被从门外灌进来的穿堂风微微拂动。
然后他才开口了,语调还是那种不咸不淡的冷。
“她既然说是来找你的,就是来找你的。”
然后他没有再说话。
但有些话是不用说出口的。
卫庄比任何人都清楚——白芊红说是来见韩非,实际上还是想看看自己。
见韩非,无非是想知道韩非身上究竟有什么值得卫庄留下来。
这就是白芊红。
一个任何事物不合自己的意就万分敏感的顶尖谋士。
一个除非万不得已、一定要把任何事物都牢牢攥在手里的女纵横家。
虽然卫庄选韩国有自己的原因……但他从不后悔和白芊红失之交臂。
这就是个他不想多看一眼的危险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