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夜归咸阳
第460章 夜归咸阳 (第2/2页)“在我送了人后,”白芊红竖起第二根手指,“我打算加入卫尉和佐戈的队伍,带人清理太后寝宫的无关人等。”
“对对对。”嫪毐的眼睛亮了几分,脸上的笑意又深了一层。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用一种推心置腹的口吻说道:“芊红,这等遭人嫉恨之事,也不必自己亲为。夜幕的红鸮已经准备好了一支武装商队的力量,他本人也愿意去替本侯杀死弄玉。”
白芊红的眉毛微微一挑,随即微微一笑,柳叶眼在烛光里弯了一下。
“这样看来红鸮终于有所松动了。”
“哼!”嫪毐也没有太得意,嘴角往下撇了撇,“毕竟这个弄玉也只是流沙的一员,跟夜幕天生犯冲。
加上他不喜欢韩沥的所谓在外都是自己人想法,夜幕现有力量都在他手上,弄玉死于乱军中,一时是找不到凶手的,红鸮对此才松口了。”
“但只要侯爷杀死韩沥成功,”白芊红接过话头,语气里的恭贺恰到好处,“那么红鸮和他的武装商队最终只是为侯爷前驱——而夜幕,也终究只能为侯爷所摄。”
“到时候脏活累活就让红鸮去做。”嫪毐大手一挥,身体往凭几上又靠了靠,“你就监督他们,并且事成后给我控制红鸮即可。”
白芊红微微低下头,双手交叠在身前,行了一个恭敬而不失分寸的礼。
“侯爷。芊红终究是女儿之身,是不能统军掌将的。当然——控制红鸮芊红倒是很有信心。”
“欸!”嫪毐摆了摆手,语气里的不在意是真的——不是在客套,“如果是正规军队,女子掌之,确实引人非议。但武装商队能是些什么货色啊?无非是个戍卒一样的角色,杀个把人立威,自然就服从了。”
“我只会让红鸮尽快动手。”白芊红还是摇头,语气里的坚持比方才又多了半分,“但这掌军之事,还是莫让我一个女子为之,我只需要谨守本分即可。”
“本侯让你掌的!”
嫪毐佯怒地拍了一下凭几的扶手。
那一下拍得不重,但声音在这安静的正堂里足够分明。
他瞪着白芊红,脸上那层佯怒底下压着的是一股子不容商量的执拗。
“不要多言。一个几百人、最多上千人的武装商队而已,不必争来争去。炮灰而已——用了有剩更好,没剩也不甚可惜。”
他顿了一下,把手从扶手上抬起来,朝白芊红的方向挥了挥。
“就这样吧。”
白芊红站在那里,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然后她叹了口气——极轻的,轻到连枝灯里的兰膏都没被惊动。
“既然侯爷坚持,芊红就带着他们,尽量建功立业的同时,保存下来,为侯爷独有之力量。”
她说到这里,微微顿了一下。
“不过——请侯爷给芊红一道手令。毕竟是武装商队,不是正规军。万一有人不服调度,芊红也好有个凭据。”
“欸!”嫪毐转怒为喜,那张脸上的佯怒在一瞬间褪了个干净,换上了一层满意的、几乎是宠溺的笑容,“这就对了!到时手令,我给你写。”
白芊红看着他那个笑容,没有多说什么。
她只是把纱帽重新戴回头上,朝嫪毐行了一个告退礼,动作依旧是那种不疾不徐的从容。
“夜色已深。芊红连夜回来,也是身心俱疲,就此退下休息了。不打扰侯爷夜色享受了。”
嫪毐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下身那片洇湿的痕迹。
他愣了一下,然后脸上浮起一层半是尴尬、半是自得的笑。
尴尬是真的——毕竟刚才只顾着问正事,忘了自己这副刚从床上爬起来的模样有多潦草。
自得也是真的——能让女人在身下承欢到那种程度,至少说明他器大活好,手段没退步过。
他随即慵懒地挥了挥手。
“去吧。你也忙了一天,也累了。早点歇着。”
白芊红转身朝廊道走去。
紫色的衣摆在青砖地面上拖过一道淡淡的影子。
嫪毐靠在凭几上,目送那道窈窕的紫影渐渐消失在廊道尽头的暗处。
他看着那道身影——腰背挺直,步伐从容,紫衣下摆随着步子微微荡漾,把腰胯之间那道流畅的弧线在烛光里一帧一帧地勾勒出来。
纱帽的薄纱在肩后轻轻晃着,每晃一下都像是在他心头撩那么一下。
他对此简单地舔了舔嘴唇。
要说对这个有褒姒之貌、妲己之能的美女谋士没点色心,也太对不起他嫪毐那能橦车转轮的本事了。
放眼整个咸阳——不,放眼整个秦国——能让他嫪毐看得上眼的女人不多。
赵姬算一个,那是他起势的梁柱。
而白芊红——要是他能得到这个美女谋士身与心的一起效忠,那可是不输于赵姬的荣耀。
但他也就只能在嘴唇上舔那么一下。
嫪毐靠在凭几上,看着那道紫影被廊道的黑暗吞没,很轻地叹了口气。
他太清楚这个女人有多危险了。
那张脸有多美,心就有多冷。
那副身材有多曼妙,手段就有多毒辣。
她不是那种能收入囊中的人——她对目标太专注。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也从不罢休。
后宅要是有个这样的人……嫪毐心里都有点发毛。
他见过她那对闭血鸳鸯刀。
刀刃上淬的毒,据说是她代代家传的。
中毒之后三天拿不到解药,神仙难救。
还是算了。
嫪毐从凭几上站起来,把睡袍往身上裹了裹。
把她当男人用就是了。
他转过身,朝后堂走去。
走了两步,嘴角又浮起那丝淫笑——还是现在自己房里的女人可爱又可疼。
任君采撷,温顺听话,用完了厌烦了,直接处理掉就好。
不像这个白芊红,可看不可用。
而同样在廊道上。
白芊红走得不快。客房的廊道不长,但今晚她走得比平时更慢——不是因为累,是因为她在笑。
她走一步,笑就淡一分。
走到客房门口的时候,嘴角那个弧度已经收了个干净,只剩下眼底那一点还没完全熄灭的光。
对男人这种色眯眯的眼神,她实在是太敏感了。
敏感到嫪毐背对着她、隔着好几步远、从身后投过来的那道目光——她都能感觉到。
像被一条看不见的舌头从后颈一路舔到腰眼,又湿又黏。
但她对此也习惯了。
这副容貌和身材既是她天生的,也是她最趁手的武器。
她可以毫不在意这些男人的目光——只要他们别太蠢。
所以……无论嫪毐、葛源还是韩沥,任何正常的男人,露出过怎么样的目光,只要别过头,她还是能容忍。
不过韩沥可能是身边的绝色太多了,还是自己跟紫女太像了的缘故,那种看着熟人的眼神,也确实是……让她深感复杂。
倒也不坏。
只有连晋——
她推开客房的门,迈进去,反手把门关上的时候,那股被人从背后用目光舔过的恶心感又翻上来了。
就踏马别整得像连晋那样直接,冲动而不加掩饰就好了!
虽然她也知道这其中有封眠咒印的缘故,但还是让人觉得恶心!
她站在黑暗里,没点灯。
过了一小会儿,才把纱帽摘下来,搁在门边的矮柜上。
走到榻边坐下,把靴子蹬掉,两只脚踩在榻前那块凉丝丝的青砖上。
呼——是真的有点累了。
她坐在榻沿上,把双手搁在膝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
她把指尖上的土渣子一点一点搓干净,心里那个在侯府正堂里没敢细想的念头,此刻终于在黑暗里舒展开来。
韩沥的混沌化策略——不结盟,不树敌,让自己的位置永远模糊在所有势力的交界处——这种手段她以前只觉得是无胆之辈的保命之举。
一个不敢站队的人,能有什么大出息?
但现在她发现不是。
真没想到,这种手段竟然对自己这么合拍,只是小试牛刀,她竟然能一边为嫪毐认真地做事,一边能有借口去影响宫廷,又能够合理地去介入红鸮和他的力量。
现在——她把一切都做好了。
她对此轻轻地笑了。
“韩沥……”她的声音在黑暗里低低地散开,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又像是说给某个远在废丘的人听的,“倒要看看,你看到的大势有多准。长信侯——是不是真的一点运气都没有呢?”
黑暗中只有她自己听见了这句话。
她翻身上榻,把被子拉到肩膀,闭上眼。
嘴角那个弧度又浮起来了,不过这次很淡——淡到像是在等一出戏开锣。
“让我们拭目以待。”
这是她入睡前最后一个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