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年饭
第412章 年饭 (第1/2页)当一群人闻着味来到了侧厅的时候,却发现今天的布置又变了。
本来这里摆放的应该是一张供人吃饭的半丈长、三尺宽的方形长桌,由三张短方形桌拼接而成。
韩沥一般会位于府中主人之位,然后桌旁两侧各坐着门客。
当然,这种坐着的方式从没有发生过——因为韩沥从来都是自己一个人吃饭,而无名夫人因为怀孕的缘故,也是一个人吃饭。
于是,一般情况下就是右边坐着韩重和白凤,而左边则是坐着焰灵姬、梅三娘和弄玉——虽然弄玉后来很快就进宫了——然后由仆人端着饭菜以分餐的形式各自吃。
这种桌子和贵族的分餐制度很像,只是因为都在一张长桌上吃饭,显得关系更亲密一点,大家也能接受。
但今天的桌子又是一种新的样式。
一个巨大的圆桌,而且还是一个同心圆——木制的圆桌桌面上还有一张小一号的圆桌面。
在这圆桌面上,七个高脚圆凳整齐地排列在圆桌的周围——当然其他几处都相对空着一致的空间,唯独靠近伙房的一处,张口特别大。
弄玉眨了眨眼睛,看了看同样陷入了呆愣中的其他人,又看看韩沥:“公子……这又是您搞出来的新东西啊?”
“对!”
正站在一旁看着这张圆桌充满怀念之色的韩沥被弄玉一问,惊醒过来后承认了。
他看着这张和记忆中某个场景重叠的桌子,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满足:“这算是这个府上以后独有的在年节齐聚一堂的饭桌了。”
说着韩沥就走到同心圆桌前,伸手在小一号的圆桌上轻轻一推。
小圆桌就在大圆桌上慢慢转动起来,无声无息,平稳得像水面上漂着的一片荷叶。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奇异的装置吸引住了。
“里面有青铜铸件,又注入了油脂,因此才能转动无声。”韩沥解释道,手指在转盘边缘又拨了一下,看着它稳稳地转了半圈才停,“不过,主要还是大家都在一张圆桌上吃饭,比方桌更热闹一点。”
他歪着头看向众人:“没意见吧?”
焰灵姬只觉得一阵无语,抱着胸靠在门框上,嘴角挂着那个似笑非笑的弧度:“你是我们的主君。你说什么,我们就是什么呗。”
众人也是一阵微微点头。
况且你都已经把桌子摆出来了,难道还能临时换回去不成?
“我们……该怎么坐呢?”
惊鲵一只手轻轻搭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看着面前这张圆桌,有些迟疑地开了口。
她到韩府快四个月了,头一回跟大家同桌吃饭。
以前要么是自己在房里用饭,要么是远远看着韩沥一个人在正堂的主位上吃——从来都是一个人。
现在让她坐在这种从没见过的圆桌上,她有点拿不准自己的位置。
韩沥倒是一点都没多想。
“圆桌嘛……除了我坐这个最正的位置。”他指了指靠北的位置,一屁股坐了下来。然后指了指自己右边的位置,“这个位置待会给韩重。”
他随手一摊:“其他你们随便坐。”
众人陷入了沉思。
韩沥虽然挑好了位置,但一下子让他们自己选,反而让人头疼。
焰灵姬看了惊鲵一眼,惊鲵看了梅三娘一眼,梅三娘看了白凤一眼——白凤面无表情,显然不打算参与这种女人之间的微妙博弈。
就在这时,韩重从伙房方向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端着碗碟和木箸的仆人们,一队人鱼贯而入,脚步轻快而整齐。
韩重看了看还没坐下来的众人,扫了一圈,然后直接走到韩沥身边,俯身说了一句。
“公子,我的位置要不让给郑灵坐吧?”
“欸!”焰灵姬可还真没想过这么直接,她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被看穿之后的不自在,“你坐你的就是了。”
“我坐你旁边。”
韩重没好气地直起身,手指在圆桌上比划了一下,“然后无名夫人就能坐在公子左边了。接下来怎么坐根本不需要多想——。”
“小妇人……”惊鲵愣了一下,下意识就想拒绝。
“不然为了个圆桌论坐一个时辰都可能解决不了。”韩重没好气地看着韩沥,那股子家臣对主子才有的埋怨是真实的,“本来那个长桌好好的,非要换个圆桌,那就只能屈尊夫人了。”
韩沥对此只能报以一副讨好的笑容看着韩重——他也没想到坐个位置问题这么多,而且临时换桌的功夫确实大。
他看着韩重那张板着的脸,有点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是公子和韩管事屈尊了。”
惊鲵低下头,看着韩沥和韩重一副半点别的想法都没有的样子,只能轻轻应承下来。
她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了一下——不是因为抗拒,是因为不习惯。
一张圆桌上凭空多了一个属于她的座位,让她有点措手不及。
但她没有推辞。她只是安静地走到韩沥左边那个位置,双手拢着袖口,坐了下来。
果然——当韩重、焰灵姬和无名坐好后,其他人就简单多了。
梅三娘一屁股坐在韩重旁边,动作爽利得像是坐下之前就已经选好了位置。
白凤无声地拉开梅三娘和弄玉之间的圆凳,坐了下去。
弄玉则在惊鲵身边坐下,转头对惊鲵笑了笑。
一个圆桌的人就这样坐好了。
当人坐好后,碗筷勺子都在仆人的摆弄下一一就位。
然后仆人端着的第一道菜上来了——是两个小盘。一碟加了盐的炸黄豆,一碟由酸萝卜和酸豆角组成的开胃小菜。
炸黄豆上撒着一层细盐粒,在烛光里泛着淡淡的金色油光。
酸萝卜被切成了薄薄的扇形片,酸豆角的切口处微微卷着边,一股清亮的酸味从碟子里飘出来,钻进在场每一个人的鼻子。
口舌生津。
“每人有公箸,公箸定为黑色。”韩沥指了指自己身边两双颜色不同的木箸,拿起那双黑色的举了举,“要吃自己拿公箸取即可,自食就用红色的私箸。”
焰灵姬拿起自己面前那两双漆箸,翻过来看了看——黑箸和红箸都是用掺了颜色的漆涂制而成,漆面光润,拿在手里比寻常木箸沉了一点。
她斜眼看着韩沥,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你似乎很喜欢制订一些规则。也不管我等习不习惯一样。”
“哪样适应用哪样嘛。”韩沥不以为意地用黑箸夹了一粒炸黄豆放进碗里,再拿红箸放嘴里,嚼了两下,含含糊糊地说,“不适应下一次再改,但更希望一顿大家团聚在一起的饭吃着有印象。”
“朝令夕改可不是好事情。”焰灵姬故作冰冷地回了一句,手上的黑箸已经伸向了那碟酸萝卜。
“所以才是小范围试验嘛。”韩沥满不在乎地咽下黄豆,“要真不习惯,我也知道确实行不通,那就改回来喽。”
不过——说是这么说——大家倒也没真的不习惯。
韩重最先上手,黑箸夹菜、红箸入口,切换得行云流水。梅三娘紧随其后,白凤犹豫了半拍也跟着照做。弄玉在宫里待了三个月,对这种“规矩”反而适应得最快。
只有焰灵姬还在那儿故作冷淡地嘀咕着什么,但筷子从来没停过。
而惊鲵——她特别对那碟酸菜爱不释手,停不下箸。
酸萝卜脆生生的,咬下去咔地一声,汁水在舌尖上炸开,又酸又清。酸豆角带着一点微微的辣味,是那种恰到好处的辣,不呛嗓子,只是让舌头微微发麻。
她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这么爱吃酸的。以前在罗网的时候,她对吃没有偏好,能填饱肚子就行。在信陵君府上那几个月,她开始注意饮食,但也没有特别想吃什么东西。
可今天这碟酸菜一入口,她就停不下来。
也许是肚子里那个小生命在告诉她——我想吃这个。
她夹了一箸又一箸,直到发现焰灵姬正用一种似笑非笑的眼神看着她,才微微红了脸,把黑箸搁了下来。
不过毕竟是开胃小菜,大家也没吃太多。两碟小菜很快就见了底,仆人们麻利地收走了空碟。
很快,第一道主菜就上来了。
七蛊汤——以人参、乌骨鸡为主料,配以红枣、枸杞和姜片慢火熬制的汤。七只青瓷蛊盅被仆人小心地端到每个人面前,蛊盅上还冒着热气,蛊盖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韩重代替韩沥宣布道:“先喝汤,再吃菜。”
焰灵姬轻轻揭开蛊盖。
一股浓郁的鸡香、参香混合的香味扑鼻而来。不是那种闷在锅里的浑浊气味,是清亮而温厚的香气,从鼻腔钻进去之后暖烘烘地填满了整个胸腔。
在场的人几乎都低下头,凑近蛊盅,深深地闻了闻那股香气。
只有两个人例外。
韩沥和韩重对视一眼,失笑地摇了摇头。这二位是在新郑就喝惯了人参乌鸡汤的,对这蛊汤的反应远没有其他人那么强烈。
韩沥拿起碗,将蛊里的清黄色汤液倒出来——汤色清亮,油花在上面铺了一层极薄的金光——然后端起碗,小口慢品。
其他几人也纷纷倒汤入碗。
只有白凤坐在那里,盯着自己面前的蛊,脸上挂着一副欲言又止的神色。
因为他看着蛊里煲着的那只乌骨鸡——乌骨鸡全身发黑,但羽毛偏白。
百鸟杀手既然有驯鸟秘术,自然识百鸟。
而这只鸡生前的羽毛是白的。
而他叫白凤。
吃一只全身羽毛皆白的乌骨鸡——怎么感觉这么别扭呢?
“噢?”梅三娘刚呼噜呼噜喝完自己蛊里的汤,正准备把蛊里的材料扒拉出来吃完。
她抹了抹嘴,看着白凤那蛊一口未动的汤,干脆伸出她那碗口大的拳头碰了碰白凤的肩膀,“干脆把你这蛊给我呗?”
“你开什么玩笑?!”
白凤嫌怪地瞪了她一眼,语气里的不爽不加掩饰。
然后他一仰头,直接拿着盅就灌了下去。
灌完之后他把空蛊往桌上一搁,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练轻功确实要通过吃水果蔬菜来控制体型,维持轻身——但这可从来没有说过他完全不爱吃荤腥。
光这一蛊汤就是王侯之享了,不吃白不吃。
梅三娘看着白凤刚刚的纠结和现在的真香,被逗乐了,粗犷的笑声在侧厅里荡了荡。
弄玉也不由得莞尔。她低头吹着自己碗里的汤,余光扫到白凤那张重新恢复清冷的脸,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喝过汤后,正菜上来了。
不再是每人一蛊,而是一桌一盘。
仆人们端上来五盘菜,将圆桌上大碟小碟摆得满满当当——
一只猪嘴里叼着一个林檎的烤乳猪,猪身上的脆皮已经处理完毕,在烛光下泛着金红色的油光,旁边配了一小碟甜酱。
一大碟已经用刀子切好的白切鸡,鸡皮和鸡肉之间有一层薄薄的肉冻,切面的肌理整齐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一碟一尺多长的清蒸鱼,鱼身完整,鱼眼微凸,葱丝和姜丝铺在鱼身上,浇过热油之后还在轻轻冒着细泡。
一碟带着酸甜口味的咕噜肉,肉块裹着一层亮晶晶的糖醋汁,每一块都刚好能一口吃掉。
还有一碟馒头——左边是炸得金黄酥脆的小馒头,右边是白白胖胖的蒸馒头,中间搁了一碗乳白色的酪酱,上面撒了几粒芝麻。
五盘菜以烤乳猪为中心,白切鸡、清蒸鱼、咕噜肉和馒头碟分列四周,香气在圆桌上空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每个人的鼻子都牢牢地捆住了。
惊鲵看着这一桌菜,筷子拿在手里,半天没动。
“公子……”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真切的迟疑,“这么多菜,这么好的料来款待我等……是不是奢靡太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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