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朝堂反馈
第362章 朝堂反馈 (第1/2页)咸阳的章台宫正殿。
列席朝臣分跪两侧,人人垂首,噤若寒蝉。
嬴政靠在御座上,冠冕的垂旒微微晃动,遮住了他的眉眼,但遮不住那道从他身上压下来的、让整个朝堂喘不过气的低气压。
他的右手边坐着赵姬。
一身翟衣,珠翠满头,却板着脸,目光冷冷地落在面前虚空中的某个点上——这是她的习惯,不开口时便不开口,盯着谁都像是在盯仇人。
左手边是华阳太后。太王太后眉目松弛,手拢在袖中,端坐如仪,脸上看不出喜怒,像是在听一出已经听过的旧戏,不急着表态,也不急着离场。
“寡人记得——”
嬴政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不高,但空旷大殿里每一个字都像被尺子量过,清晰得让人脊背发凉。
“上个月,咸阳才出过一次血。”
殿中没有任何一个朝臣敢在这个时候搭腔,谁都听得出来,那把火还没烧到弈棋馆,先烧到了朝堂上。
“寡人还以为,血出过了,就应该能消停了。”嬴政微微偏过头,目光从垂旒后露出来,缓缓扫过殿中每一张面孔,话却是对着吕不韦说的,“结果一夜之间,咸阳城又有刺客携带弓弩在街头公然行凶——仲父,寡人想要一个解释。”
他的语气不是震怒,不是咆哮,甚至谈不上有多大声——比这更可怕。
那是压抑到极致,不想再忍的语气。
吕不韦出列,躬身。
他穿着相国的朝服,腰悬玉印,冠缨一丝不苟,整个人收拾得像一柄刚从鞘里抽出来的剑。
但他的姿态是弓着的,那柄剑的刃朝里,不朝外。
“王上明鉴。”吕不韦的声音不急不慢,像在念一份早就拟好的策论,“弈棋馆昨夜之事,臣以为,当从年前说起。”
一句“年前”就把朝堂上的火浇灭了大半。
所有人的脖子都伸长了一点。
“臣请试言之。”吕不韦微微直起身,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自红莲铺兴起,韩国香酒、香膏、香精席卷咸阳,秦妇竞相购之,贵妇尤甚。大秦之财富,日以涓流之姿流失外域。韩人用秦人的钱来养他们的军队,秦人用韩人的东西来伤秦人的心。此情此势,岂可长此以往?”
他顿了顿,朝堂上没有人出声。
“为今之计,若不建秦之女者产业以作对冲,则大秦之财,终有一日枯竭于暗室。”
“因此——”他故意拉长了语调,“由中郎韩沥做提议,臣与长信侯、昌平君合议,将咸阳城中女人产业整合为一,统称墨菊号。整合之法,不以王命强夺,而以市价购之,且接受一定溢价,三让而后取。人情、脸面、钱财,三方兼顾。”
“然——则有数户,开十二倍之市价而不肯退让分毫。”
吕不韦说到这里时,朝堂上已经有人开始交换眼色。
十二倍。
这不是卖铺子,这是在给墨菊号立牌坊。
嬴政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不多,就一下,然后他又恢复了那副看不出深浅的表情。
“这跟昨夜弈棋馆的血火,有何相干?”
吕不韦的腰又弯下去一分。
“臣昨夜接报后,已命巡防军急赴救火。韩沥本人惊吓过度,并无大碍;弈棋馆虽有损失,但不至于被烧毁——这是万幸。”他直起身,目光在嬴政脸上停了一瞬,又垂下去,“但刺客竟敢携带弓弩,夜半围攻,分明是有人在背后撑腰。臣请王上下令,请廷尉隗状彻查刺客来源。”
嬴政没有立刻答话。他偏过头,看了华阳太后一眼。华阳太后微微颔首。
他又看了赵姬一眼。赵姬还盯着虚空不说话——不是不想说,是不能说。
在朝堂上,太后第一个开口,不是好事。
嬴政收回目光。
“隗状。”
“臣在。”
廷尉隗状从队列中出列,四十来岁的楚国出身官员,收拾得干净利落。他朝嬴政拱手,腰弯得恰到好处。
“你听到仲父的话了?”嬴政的语气不咸不淡。
“臣已连夜勘过。”隗状直起身,声音沉而稳,不急不慢,“弈棋馆刺客,共二十六人,无一活口。”
殿中骚动了一下。
隗状没有看那些骚动的人,继续说了下去,语速不紧不慢:“臣已查验尸体所穿衣甲及所持兵器。部分兵器上刻有家徽印记,经比对,初步判定可能出自——泾阳槐里氏,栎阳姜氏及部分小宗边缘支脉。”
朝堂上响起窃窃私语。
隗状等那阵骚动稍稍平息,才又道:“然臣有疑——死者身份过低,弓箭手、刀斧手混杂,所用兵器新旧不一,似非正经招募的死士,倒像是临时拼凑的亡命之徒。臣以为,亦有可能是有人私取姜氏或槐里氏家徽,暗中冒充,借刀杀人。”
殿里安静了一瞬。
吕不韦突然开口了。
“臣有一言——”他顿了顿,目光在垂旒下转了一圈,“这些‘姜氏’、‘槐里氏’,可不就是数日前十二倍市价阻挠墨菊号整合、寸步不让的那批人么?”
朝堂上又是一阵骚动。
嫪毐突然出列了。
他的动作不大,不急,但那几步走出来的分量比吕不韦刚才的每句话都重。
“啊,丞相之言提醒了我。”嫪毐的语气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恍然大悟”,“姜氏、翟氏、骆氏、槐里氏——这几家正好都在那份‘十二倍之价仍不肯退让’的名单上。”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旋即又敛回去,做出一副忧国忧民的神态。
“但也未必就是他们府上派出的刺客。以臣之愚见,若真是他们派出的人,怎会蠢到带着自家家徽?”
李斯站在列中,始终没有出声。
他听着嫪毐这番话,在心里冷笑了一下——说他蠢,可这“未必”二字用得倒是精准。
不是“不是”,而是未必不是。
把自己摘干净,又不把别人洗干净,最后让王上自己定夺。
这就是长信侯的手段。
高,但不高明。
昌平君出列了。
他穿着楚式深衣,腰悬长剑,眉目温厚,不卑不亢。
他就站在那里,不抢戏,但所有人都不能当他不在——因为他是楚系在朝堂上的代言人,华阳太后的手,从来都是通过他伸出去的。
“臣窃以为——”
昌平君开口了,语气温吞,不急不慢,像在说一件跟任何人都无关的事。
“无论如何,刺客所着衣甲所配兵器上刻的是这些端木氏之人的家徽。他们伪装成什么人不好,伪装成谁不好,偏要伪装成这几日阻挠墨菊号最凶的那几家?”
他的声音不高,但朝堂上所有的窃窃私语都被他这几句话吞了下去。
“臣请王上——”昌平君朝嬴政拱手,“着有司一查到底。若端木氏无辜,便是有人构陷,构陷之人更是大秦之敌;若端木氏有罪——那更要彻查了!”
整句话在宫室里的气氛一样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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