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
第339章 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 (第1/2页)当第二天韩沥穿着郎官玄色文服出现在郎中令署的时候,不出意外地迎接了不少翻白眼和幸灾乐祸的笑容。
有人当着面扯着嗓子调侃,说他第一天就坏了规矩,以后还怎么在朝堂上混。
有人侧过身子,压低声音跟旁边的人说话,嘴角扯着,眼睛却不往韩沥这边看,那声音恰好能让周围人都听见,又恰好不至于传到上头耳朵里。
更多的人什么也没说,但那副高高在上的轻视态度明晃晃地挂在脸上——眼尾扫过来一下,又收回去了,像看一块被扔在路边的脏抹布。
一个十八岁的韩国年轻人,第一天交上去十几份调呈出了风头,第二天就被上头冷处理,这不是失了王上圣眷是什么?
这种人在郎中令署待不了多久的。
很快就会被打发到哪个犄角旮旯里去,做点无关紧要的杂务,然后慢慢地、安静地,从所有人的视线里消失。
不值得结交,不值得得罪,甚至不值得多看一眼。
韩沥却对每一个人都笑脸相迎。
该拱手的拱手,该点头的点头,那笑容不算热络,但也挑不出任何毛病——就像一个根本听不懂弦外之音的傻小子,别人说什么他都接着,别人笑什么他也不恼。
这种逆来顺受的态度,倒让更多人看不起了。几个人在廊道拐角处撇着嘴,声音不大,刚好够传过来。
“韩国的就是韩国的,小国来的除了讲礼数,什么都不会了——可有用吗?呵!”
这话说得含混,韩沥当没听见,脚步都没顿一下。
因为他确实无所谓——今天也是他最后一天在议郎堆里上班的日子了。
但往后这些人,有可能是某个大人物手下的副官,有可能是谒者,有可能是地方官,有可能是博士,最不济也是未来某项事务的重要联系人。
被他们笑笑,他不会掉块肉。但要是哪天忍不住反击回去,把人得罪死了,也许将来某件需要协作的事务就会在某个不起眼的环节上遇到阻碍。
而这就是人治社会的最大桎梏——得罪人的成本,往往不在当下,而在很久以后你根本想不到的地方。
韩沥走到最角落的区域,在自己的案前坐下,展开黄纸,开始重新检查自己的六国客军策的补充文稿。
纸页上墨迹均匀,字迹沉稳,几乎看不出涂改的痕迹。
他满意地舒了一口气——昨晚宁愿不吃东西也要马上入睡,赌的就是早上脑子最清醒。
果然,今早起来一气呵成,在车上吃完早餐再赶到这里,精神头正好。
现在他需要做的,就是在最后一刻把这玩意儿交给谒者,然后安安静静享受最后一点老干部式的退休生活。
因为他很快就要转行当保安和哨兵了。
他把黄纸摊在案面上,假装奋笔疾书地写着什么,实际上脑子里已经放空了。
这是一种练习。
中郎的宿卫宫廷,看似枯燥,但越是枯燥的活越需要精神的专注。
他在想,一旦自己成为中郎,他最好的角色扮演应该代入什么人呢?自然是阿甘。
要成为中郎,就得有电影版阿甘那样极致的专注精神,才能成为教官眼里的完美士兵——而韩沥在接下来的中郎生涯里就是要将自己扮演成阿甘和在新郑时春夏秋时期的自己混合在一起的角色。
一个看上去没什么心眼、让干什么就干什么、让站哪儿就站哪儿的听话工具人。
最好还带点呆。
就在韩沥模拟着自己如何用那种呆呆愣愣的神情应对中郎教官的时候,一只手从旁边伸了过来,把案上的黄纸拿走了。
韩沥下意识地抬起头,用阿甘那种不知所措的眼神看了一眼来人的脸,又低下头去看那只拿了纸的手——甘罗。
甘罗正皱着眉头看那页纸,感觉到韩沥的目光,抬起头,然后整个人愣住了。
“你怎么了?!”甘罗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真切的错愕,“你的眼睛怎么回事?”
韩沥眨了眨眼,那层呆愣的光从眼底褪下去,恢复了惯常的样子。
“没事啊。”他语气随意,像在解释一件不值得大惊小怪的事,“早上好,少庶子,睡得好吗?”
“你确定你没事?”甘罗不明白昨天的智者风度,怎么今天就一副呆呆愣愣的眼神了?
韩沥叹了口气,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我没事。在学会扮演一个新的自己。”
“你为什么要扮演一个新的自己?!”甘罗满脸不解。
“我马上就要被调去中郎一阵子了。”韩沥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今天中午吃什么,“中郎不就是宿卫宫廷嘛,我得给自己准备一个完美士兵的人格,去度过这段日子。”
甘罗的眼睛眯了一下。
他的目光从那页纸上移开,落在韩沥脸上,停顿片刻,然后猛地抓住了韩沥的手腕。少年的手指细长却有力,指节像铁箍一样扣着韩沥的腕骨。
“你十一个策就获得了所谓的中郎?!”甘罗的声音拔高了半度,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是对为君者不识贤才的抵触和不可置信,“你在玩我?!我不信吕相和王上会是识——呜呜呜!”
韩沥一把捂住甘罗的嘴。
随即转身赔着笑脸,对廊道那侧被甘罗的惊呼惊动的议郎们摆手致歉。
那笑容真诚,甚至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歉意,像是一个脾气好的傻大个在替不懂事的小弟弟跟邻居道歉。
议郎们收回目光,有人摇了摇头,有人嘴角挂着意味不明的笑,有人低声说了句什么,廊道里又恢复了那种被规矩压出来的、闷闷的嗡嗡声。
韩沥这才转过身松开手,无奈地看了甘罗一眼。“老实讲,那个中郎是我在小朝会里主动叫停策论……”
他拍了拍眼前甘罗拿起的纸:“而被迫平迁的惩罚,跟呈策轻赏一点关系都没有。”
甘罗的目光从韩沥脸上移到案上的黄纸上,又移回韩沥脸上。他抓起那页纸,低头读了起来。
二十息。从头读到尾。
然后他把纸放下,闭上眼睛体悟了三十息。
再睁开时,那眼神像是第一次认识韩沥这个人。
“这么好的计划你为什么要主动叫停啊?”他的语气里没有愤怒了,只剩下一种不可思议,一种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的困惑。
韩沥拍了拍纸。“你现在看到的操作措施,是我叫停后,朝堂没人答应。王上给我论错还不够,逼我想出个操作方案才补充了这个策论。”
甘罗的眼神更古怪了。“你说……你这个策,朝堂上没人允许你叫停——不是,你为什么要叫停你的策啊?!”
“这个策最初被王上宣布出来的时候,长信侯提出了三个问题:忠诚没法保证,安置和赏赐无法量化。”韩沥摊开手,语气理所当然,“我觉得这个担忧非常合理啊,所以理应叫停。”
甘罗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开始认真思考这个策背后长信侯提出的那几个问题,手指在案沿上轻轻叩着,一下,又一下,像是在拆解一架精密的机关。
而就在甘罗思考的时候,一只手从韩沥身后伸过来,按在他肩上。
李斯。
他今日依旧穿着那身郎官的玄色袍服,铜印的黄绶垂在腰侧,只是眼下多了一层淡淡的青黑——昨夜没睡好的痕迹掩在晨光里,若不细看还真发现不了。
他一大早就在廊道那头看见韩沥和甘罗凑在一处,两个人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什么,声音忽大忽小,最后甘罗那声“你在玩我?!”把半个郎官署都惊动了。
“大老远就看到你们在激烈讨论的样子。”李斯走过来,目光在韩沥和甘罗之间来回扫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闹了什么矛盾吗?”
“没矛盾啊。”韩沥耸肩,指了指案上的黄纸,“他看了我的策,有点疑问而已。”
“你还写策啊?!”李斯的声音拔高了半度,“你昨天不是说了,写了十几篇策论是一个月的量吗?今天怎么还写?怎么说出来的话不算话了?这食言而肥可不好。”
“这不是新策了。”韩沥把补充稿递了过去,“昨晚王上让我把策再改一道,然后在收到王命平迁中郎以前交给谒者。”
李斯的手刚触到纸页,就立刻顿住了。
他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看着韩沥。“你说什么?昨晚王上见你?你被王上召见了?什么时候?”
“就是下值的时候。”韩沥叹了口气,那口气拖得很长,带着一种过来人才有的疲惫,“我快走出宫门了,突然被堵住,说王上有请,然后就把我请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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