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在大秦上班的第一天
第329章 在大秦上班的第一天 (第1/2页)天还未亮,咸阳的街巷还沉在青灰色的雾里。
韩沥对着铜镜把议郎的官服穿好,系上黄色绶带,铜印在腰间沉甸甸地坠着。
今天是第一天点卯,不能迟。
他走出房门的时候,门客们的屋子还黑着——只有焰灵姬那间帘窗缝里透出一线微弱的橘光,旋即又灭了。
她大概是从帘缝里看着他出门的,懒得出来送。
韩重已经在马车旁边等了。
他今天换了一身干练的玄色劲装,腰间挎着剑,整个人收拾得利落精神,就是表情有点复杂——像是一边为公子高兴,一边又觉得这高兴不太对味。
“公子,上车吧。”
韩沥点了点头,踏上车辕钻进了车厢。
韩重跟在他后面也钻了进来,曲起手指在车壁上叩了两下。
驭夫会意,缰绳一抖,马匹打了个响鼻,车轮开始碾过青石板。
马车拐出了巷口,上了通往宫城的大道。晨风从帘缝灌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公子,我终于看到您进朝堂了。”韩重看着车壁上的木纹,语气里带着一股压不下去的复杂,“只可惜,进的偏偏却是秦国的朝堂。”
韩沥正拧开兽皮水囊喝水,闻言差点呛住,喉结滚了一下才把那口水咽下去。
他拿布巾擦了擦嘴角,从腰间的布袋里摸出一个蒸饼,撕开两半,往中间夹了三片肉干。
“问题在于嘛,在自家朝堂上,我能做什么呢?”他咬了一口蒸饼,边嚼边含混地说,“个个都是跟我沾亲带故的人,动一个就相当于动一堆。”
韩重没接话,只是看着窗外掠过的屋檐。
韩沥咽下嘴里的饼,又咬了一口。“而且——”他咀嚼着,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如果我做了事情,没有附带后果还好,但我一做,太子还没死之前会容不下我,太子死后,四哥上来也容不下我——而九哥早就容不下我了。”
似乎是怕韩重以为自己对韩非心有所恨,韩沥难得的解释下:“我说的不是他想这么做,而是他创建流沙,就是为了成为韩国的希望之星,但这恰恰跟我这个托底者的立场和作用重叠了。”
他嗤笑了一声,把嘴里的饼咽下去。
“因为我从没有失德之处,因此几个人联合父王一起将我赶出来,美其名曰让我去当韩之昌平君。但实际上呢?就是因为我没入朝堂就已经让韩国举国难受了,一入朝堂马上就是朝堂大佬——这样下去,还不如让我去秦国呢。”
韩沥靠在车壁上,把剩下那半块蒸饼两口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现在呢——”他伸手指了指帘窗外面那片正在苏醒的咸阳城,“我不会让秦国朝堂难受,因为咸阳没有我搭建的幻梦框架,我只能让秦国朝堂感到不适应。但这不适应的感觉也好啊,这意味着我还有呼吸的空间。”
韩重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唉,我们能在此待多久呢?”
“先定个小目标:待个十年八年再说。”韩沥拧开水囊又喝了一口,声音恢复了那种笃定的、懒洋洋的调子,让韩重莫要惊慌,“而且秦跟韩最大的不一样在于,太大的地方导致我安排存身之地时不必集中于咸阳一域,东西南北的要冲区域都可以是我发展的地方。”
“另外我们有新郑这个四方要冲,在哪里都可以有基础资源去搭建力量了。”韩重的语气轻松了一些。
“对,所以也不必可惜我们成了丧家犬。”韩沥深吸了一口气,把水囊的塞子拧紧,那口气从胸腔里慢慢吐出来。“他们想要韩国,就都给他们吧。我们去创建这个世界前无古人的东西,让后世必须以我等为范式。”
韩重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放心的笑容。“只要公子不再垂头丧气就好。”
韩沥没有接话。
他只是靠着车壁,看着帘缝里漏进来的一线天光,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不算笑,算是答应了。
马车继续前行。车轮碾过石板的声响从沉闷变得细碎,官道已经到头了,前方是宫城的甬道。
---
韩沥从马车里钻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亮透了。
他整了整官服的领口,铜印在腰间晃了一下。晨光落在那一身玄色袍服上,泛着暗沉的光泽。布袋挂在腰间一侧,里面塞着厚厚一沓调呈,走起路来轻轻晃荡——另一侧挂着兽皮水囊,装水的。
韩重留在马车旁边,没有跟上来。这是规矩——议郎进宫,随从止步。
韩沥独自走在通往郎中令署的青石路上。靴底踩在石板上,发出不紧不慢的声响。
只不过,韩沥刚刚表露出的踌躇满志,已经化作了一种无所谓。
这个世界其实不缺智者,底层人终究会靠他们朴素的想法去让肉食者做出无可奈何的决定。
他这种人终究只是在世道上隶属于一种多余和异常,若不是后面有人推着和拖着,他都不知道会进入一种什么样的颓然状态。
求生和求死就像一条衔尾蛇一样互相交替在他内心里上演。
而走了没几步,一个人影从侧边的廊道拐出来,一身玄色郎官袍服,腰间铜印的黄绶在晨光里明晃晃的。
李斯。
他看到韩沥身上的官服时目光凝了一下,随即快步迎上来,上下打量了一番。
“能看到一身郎官服饰的你还真是非常气派。”他不得不承认这一点,嘴角挂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韩沥也看了看李斯身上的郎官袍服,两人站在一起,像是同一棵树上结出来的两枚果子——颜色一样,品种不同。
“你这里是装了中午的伙食?”李斯注意到韩沥腰间那个鼓鼓囊囊的布袋,眉头微皱。
“不是,”韩沥拍了拍布袋,纸张在袋子里发出细碎的摩擦声,“是我认为需要发出去的调呈。”
“怎么这么多?!”李斯的眼睛瞪大了一瞬,声音拔高了半度。他压着嗓子看了看四周,确定附近没有旁人,才凑近一步,“你……你这是——”
他很想说要不要这么卷,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不能隔几天再发一个调呈吗?你这样一天发出了一大堆调呈,不怕其他议郎同僚嫉妒愤恨吗?不怕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吗?”
李斯认为韩沥作为新人不应该这样一股脑把事情做了。
韩沥看着他那副为自己好的表情,笑了笑——这其实经常是他对别人的面孔。
但他也不是一个传统士人。
“你觉得我这些调呈是什么?”他又拍了拍布袋,纸张的声响在晨风里显得格外清脆,“不过满纸荒唐言罢了。我把这些调呈呈上去,听也随他们,不听也随他们。”
李斯的眉头拧得更紧了。“谁信你的话,谁就是真傻子了!”
韩沥没反驳。他只是笑了笑,把布袋往腰间拢了拢。
“说真的,”他抬头看了看郎中令署的方向,语气里带着一种老干部要退休的恍惚感,“等我发完了这些调呈,后续的日子里我只希望要是有本书,一杯茶,我能在郎中令署待上一天。”
李斯看着他那副生无可恋的表情,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他也知道这个时候的韩沥是人至贱无敌,但确实是他带人来的。
因此他有为韩沥做融入新环境的责任。
“唉,我先带你去认识些新人吧。”
---
郎中令署的官厅比他想象的要大。
青砖墁地,梁柱粗硕。两侧摆着十几张小案,案上堆着竹简和纸帛,墨迹的涩味混着木料的气息在空气里浮着。十几双眼睛正在案牍之间来回扫视——有人翻简,有人执笔,有人对着帛书皱眉。
韩沥跟在李斯身后走进门的那一刻——
“哗——”
像是被捅了蜂窝。
所有正在忙活的议郎同时抬起头,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那身官服上。然后落在韩沥的脸上。然后又在韩沥的脸上和那身官服之间来回扫了两遍。
几天前那个在朝堂上穿灰袍、说自己操持过贱业、还敢当着秦王的面说要跑楚国的年轻人,真的穿上了一身郎官官服,站在了他们面前。
窃窃私语从各个角落涌上来,像潮水。
有人摇头,有人嘴角挂着一丝说不清意味的笑,有人皱着眉头偏过头去,有人把竹简往案上一拍,发出一声闷响。
韩沥站在那里,像一块被丢进池塘里的石头,涟漪从脚下向四周荡开。
“在此喧哗做甚?!”
一道声音从官厅深处炸开。
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铁锤砸在铁砧上。
那声音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才有的”从容威压,不急不慢,可就是让所有人都闭了嘴。
整个官厅瞬间鸦雀无声。
韩沥认出了这个声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