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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 反伏击

第306章 反伏击 (第2/2页)

能在这地方种地的人,哪个家里没出过几个有爵位的兵?
  
  在李斯的授意下,一个骑着马的差役不知从哪里跑了出来,高声大喊着“杀盗匪领赏钱”,沿着田垄把消息传开了。
  
  传到最后,连李斯自己都没想到会引来这么多人。
  
  剧盗的士气在一瞬间崩了。
  
  不怕对手强,怕的是打不完。两轮弩箭,一轮连珠箭,已经折了快十个人。
  
  现在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农民还在不断增加,喊杀声越来越密,越来越近,像一锅烧开的水,从锅沿往外溢。
  
  中年恶汉被韩沥那一箭射穿了右肩,半边身体都麻了,一只手撑着树干站起来,另一只手去拔腰间的短刀。他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田埂上,一个拄着使节节杖的灰袍人正勒马而立,节杖顶端的青铜饰件在晨光里闪着冷光。
  
  李斯。
  
  但一刻钟后,他咬着牙,面无血色,但没有后退。
  
  只是他想吐。
  
  不是因为没见过血,而是因为他清清楚楚地看到,那些农民不是在“抓捕”盗匪——是在割头。
  
  割得干脆利落。有人用柴刀一刀剁下去,骨茬子从皮肉里翻出来,白惨惨地戳在晨光里;有人拿锄头把晕过去的盗匪翻过来,一脚踩住脖子,用柴刀慢慢地锯,像在锯一根冻硬的腊肉;还有人一边割一边数,嘴里念叨着“一个、两个”,数完了还朝旁边的人喊:“你那边几个?匀我一个!”
  
  李斯把涌到嗓子眼的酸水硬生生咽了回去,握节杖的手青筋暴起。
  
  他不能回头。
  
  马车里的十几人,除了韩沥和李斯带着的官方保镖,其他人都各自有点不忍地看着刚刚还活蹦乱跳的盗匪眨眼间就被割了脑袋。
  
  所以大部分人,哪怕是焰灵姬这种见惯生死的都只能转过身去审问着唯一留下来的活口。
  
  但李斯是大秦的使节——他必须站在这里,看着这一切,并且让那些杀红眼的农民知道,这不是他们可以随意越界的信号。
  
  四辆马车和涌来的农民之间隔着一条被血浸透的碎石路,对面是抱着人头互相攀比的老秦人,这边是车厢帘窗紧闭的沉默。
  
  活口只剩一个。
  
  就是那个瓮声瓮气的中年恶汉,而他正在被焰灵姬审讯着。
  
  “这次手段不错啊!”韩沥看着拄着使节节杖,强硬撑住的李斯赞叹道,“至少我还没办法叫到秦民为我而战。”
  
  “那么五大夫意思是,您可以叫到韩民为你而战喽?”李斯必须用得理不饶人的理性态度来压住自己的感性,因为第一次目睹秦军割人头的感觉是令人反胃的。
  
  “他们没那么嗜血,因为人头在韩国没那么值钱。”韩沥遗憾地摇了摇头。
  
  李斯顿时不可思议地看着韩沥。
  
  “总而言之,这件事虽然闹大了,但不要说什么,只说遇盗,私底下,我们看看吕相有什么找回场子的办法。”韩沥对此遗憾地摇了摇头。
  
  “我就不信!”李斯对此表示怀疑,“查不出一点这些盗匪的蛛丝马迹吗?”
  
  如果秉公办理,那理论上是查到什么就是什么,如果查到有可能是长信侯或者潼山下手的证据,那让咸阳出现盗匪,这二者任意一个都难辞其咎。
  
  而只要经过,就应该有痕迹的。
  
  但后面突然传来了焰灵姬的声音。
  
  “查不出,过于没头没尾了。”
  
  韩沥和李斯两人转头——李斯转完头就马上看回农民——他被这群老杀才整怕了,必须盯着他们。
  
  而转身的韩沥马上就看到,肩部受到穿透性箭伤的剧盗老大已经死了,并且死的很痛苦——七窍流血,脖子不正常扭动。
  
  对此焰灵姬解释道:“我看他死的太痛苦了,所以就送了他一程——这是一种奇毒,估计拿无毒之物包裹,可能是糖可能是蜡,反正等无毒之物消解后,毒物马上就让这人穿肠烂肚了。”
  
  对此她摇了摇头:“下毒之人从一开始就不打算让他们活着。”
  
  “那……他临死前说了什么吗?”韩沥对此也不失望,只是随口问道。
  
  “说他们原来是太行山的盗匪,结果有一天剪径成功喝庆功酒的时候,就来到了这里,说要清理掉我们,才能获得活下去的机会。”焰灵姬对此满是鄙夷,“这他们都信。”
  
  “他们估计没得选,而且看起来估计他们其中一个被杀鸡儆猴了,于是就只能在信和绝望中选前者了。”韩沥对此也是了解了。
  
  随即他让大家把尸体交出去:“人头给他们吧——毕竟辛苦了。”
  
  众人本来就跟这群盗匪不熟,而且刚刚大战一场,也没有二话,直接把尸体给推了出去。
  
  刹那间,就有眼尖的农民给拖走了,还有几人在争着抢呢。
  
  没等骑手归位,就有两个膀大腰圆的庄稼汉子扑了上来,一个按住腿,一个抡起柴刀。
  
  “噗——”
  
  沉闷的剁肉声之后,血溅了一地。
  
  “大家伤势如何?”韩沥看向韩重。
  
  “有几人手脚中了箭伤,箭头不太干净。”韩重有些默然。
  
  顺着韩重的目光,韩沥看到几个骑手正坐在车尾的沙土地上,嘴里咬着布条,脸色发白。
  
  箭伤在小臂和大腿上,不算深,但箭头不干净。
  
  一个年纪小一些的骑手疼得额头上全是汗,布条都快咬烂了,硬是没叫出来。
  
  “用点火酒洗过了。”韩重说,“箭头拔出来的时候顺带刮了一层肉下来。”
  
  韩沥点了点头,没有再多看。
  
  “上车,走人。先到丞相府报到。”
  
  他转身朝头号车走去。
  
  “打狗还得看主人。我这只狗被打了,吕相怎么也得表示表示吧。”
  
  焰灵姬跟在他身后,声音从后面飘过来,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火气:“如果他不肯表示,我们不如直接找潼山的麻烦!”
  
  以她的性格,分外忍不了被打了不还手。
  
  “初来乍到,要做的是先把各方面势力摸清楚,才能如庖丁解牛一样下刀。”韩沥没有回头,声音很平静。
  
  他顿了一下,偏过头,看了一眼远处还在争抢尸体的农民,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虽然终极目标长信侯是不可能倒在这场小事上的,但他也不打算退缩。
  
  “不过,这次不比以往。潼山以为他们做得干净,天衣无缝,没有证据——”
  
  他收回目光,踏上车辕。
  
  “但是扫黑需要证据,反恐只需要坐标。”
  
  李斯正好从马背上翻下来,闻言一滞。
  
  事实上,这话只引来更大的迷茫,甚至是李斯也不例外。
  
  他发现韩沥很喜欢嘴里迸出新词。
  
  “什么……是扫黑?什么是反恐?”
  
  韩沥掀开车帘的动作停了一下,想了想。
  
  “扫黑就是打街上那些扰民的混混帮派恶少年。”
  
  他弯下腰钻进车厢,声音从帘门后面传出来,带着一股子理所当然的平淡。
  
  “反恐就是——本来安定繁荣的咸阳,突然被人狠狠地打了一巴掌。”
  
  他顿了一下。
  
  “咸阳流血了。有人必须为此负责,尤其是身板不够硬的那种。”
  
  李斯沉默了一瞬。然后,他的嘴角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翘了起来。
  
  他懂了。
  
  这群暴民的出现,从一开始就不需要证据指向谁。咸阳道上出现了成规模的盗匪武装——这件事本身,就足够咸阳城里掉一圈官帽了。
  
  他对此乐见其成——有了韩沥的启发,他知道怎么玩死所谓的潼山了。
  
  玛德!敢打我脸面,砸我作为大秦使节的场子?!
  
  等着吧,这点人的死亡根本不够!
  
  远处山崖上,一个人放下了面罩。
  
  那是一张保养得极好的中年人的脸,桃花眼微微上挑,唇边蓄着修剪整齐的短须,皮肤白净得不像一个常在野外行走的人。
  
  他披着一件暗色的斗篷,立在崖边一块被风蚀得嶙峋的岩石上,斗篷下摆被山风吹得猎猎翻动。
  
  他的目光一直钉在官道上,从车队遇伏开始,到农民涌出,到割头,到车队重新启行——全程没有移开过。
  
  但他看的不是韩沥。
  
  是焰灵姬。
  
  是弄玉。
  
  那两个在车队里忙前忙后的女人,一个火一般烈,一个水一般柔。
  
  灰袍素衣遮不住她们的身形,隔着一里地,他也能看清她们的一举一动。
  
  他的目光黏在她们身上,像一条蛇缠住猎物,越收越紧。
  
  他好久没享受过这样的绝色了?!他心中炽念暴涨!
  
  这些都应该是他的!
  
  “师……师父。”
  
  身边一个壮年男人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明显的拘谨和不安。
  
  他半躬着身,眼睛不敢往官道上多看,只盯着夏侯央的斗篷下摆。
  
  “侯爷的命令是‘不直接接触的情况下’,只打探一下韩沥的底细。您这样直接偷来太行山那批剧盗去试探……可行吗?侯爷可没说要整出这么大动静啊。”
  
  夏侯央却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还黏在官道上,看着车队扬起的尘土,嘴角慢慢咧开。
  
  那笑容不大,但里面的东西让人脊背发凉——不是得意,是饥饿,是一种长久压抑之后突然闻到血腥味的、近乎癫狂的贪婪。
  
  “鲍野。”他的声音慢悠悠的,像是在品一口陈年的酒,“你说,他们能找到任何查到是我或者潼山做的踪迹吗?”
  
  鲍野的喉结滚了一下。
  
  “……查不到。”
  
  他想了很久,还是老老实实点了头。
  
  夏侯央这次确实做得天衣无缝。
  
  用太行山的匪,下药逼他们动手,不留活口,连作案兵器都是秦赵边境的淘汰货,查不出产地,更查不出买家。
  
  “哼。”
  
  夏侯央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一些。
  
  “还天下奇人呢。不过是一个十八岁的黄口小儿罢了,无头无脑的东西——你倒查给老子看看啊?”
  
  他一条腿踩上岩石的边缘,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朝那支渐行渐远的车队喊话。
  
  风吹起他的斗篷,露出腰间一柄造型古怪的短剑,剑鞘上没有纹饰,只有一道深深的划痕。
  
  “识相就把那两个小美人送到我床上,再乖乖领死。身边千娇百媚的女人围了一堆——你有什么资格?”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
  
  “只有老子有资格。”
  
  鲍野站在他身后,低着头,没敢接话。
  
  风从山崖下灌上来,带着官道上残留的血腥气。他偷偷抬起眼睛看了一眼师父的背影,又迅速垂了下去。
  
  冥冥中,他有一种预感。
  
  师父这次,可能要糟。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但他就是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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