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高台问对
第295章 高台问对 (第2/2页)他知道韩沥和嬴政在隐晦地说的是嬴政军的搭建计划——眼下怎么建还是个纸上谈兵,但韩沥确实让此刻的王上多了五个未来的候选之人。
虽然这也让此刻李斯的笑容里充斥着酸涩——秦援越计划是一个,这个他自己知情了,因此也算是简在帝心了。
但这个所谓新计划又是什么啊?韩沥什么时候跟王上提出来了一个新计划了呢?
这种无形中占据王上心中位置的方式如何才能学到啊?为何我就创造不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开创性计划呢?
似乎是被李斯的怨念所感知,韩沥突然看了他一眼,眼珠子转了转,随即看回嬴政:“其实,新计划真没什么瞒着的必要。如果可以,王上可以直接提出来——要明面上朝堂不允许的话就得暗中找人把架子先搭起来,而且要分开找不同的人搭建——明暗一起做的话,不怕做不成——反正要的就是让您的敌人知道也阻拦不了——等成军的那一刻再合而为一。”
嬴政马上对韩沥的话想了想。
下一刻,他马上用异常深邃的眼神看着李斯:“李斯,你真的想知道这个计划吗?其他事情你选择怎么做,寡人可以且看且用——可要单独在这个计划上你敢首鼠两端,那你的任何解释可就对寡人是一点用都没有了。”
“李斯愿意接受任何考验。”李斯没有迟疑地直接应诺道。
他心里很痛恨自己又一次被韩沥给拉着进了圈子,这让他根本没办法做出属于自己的伟业,也无法纯粹地算计韩沥。
但相比于在新郑韩非靠近乎施舍的态度让自己搭上了嬴政的路子,韩沥这种不求回报让自己在嬴政心里有分量的做法——让自己根本无法拒绝!
“那有空由沥卿你来对他说吧。”嬴政也没有完全放下对李斯的看重,只是让韩沥自己有空去提,“回到正题——你既然知道王齮会害我,凭什么又挑选了蒙恬作为突破对象?”
“王上,其实是蒙恬自己撞上来的,非我挑选。”韩沥纠正了一下事实,“应该说,得感谢秦制,这点救了您,也让王齮的阴谋有个最大的空子。”
“噢?”嬴政这次抬了抬下巴,“却是为何?”
“首先,这个计策在非秦国——也就是在六国之军里,是行不通的,因为六国军队里将领私权太大了。”韩沥作为夜幕中人太有发言权了,“以韩国为例,姬将军掌握大权后,迅速把新郑城防军和禁军都姓了姬。
要不是韩国这个地方特殊,今天篡了位,明天秦楚就有借口打过来的话,姬无夜或者白亦非早就是新的韩王了。”
嬴政对此直接厌恶地抽搐着嘴角:“幸好我大秦跟六国不一样,就是没想到还是让王齮这个老贼给钻了个空子。”
“因为我知道王齮杀了五个斥候是没有合适理由搪塞的,所以他必须要拿更多的谎言去掩盖真相。”韩沥对此也没有完全附和,而是继续说道,“这就需要看看平阳重甲军中有没有认理不认亲的人,而如果有,他就会发现今天的营地很不一般,不仅来了生人,而是军中竟然对此毫无所知。”
“可如果……这个较真的人是王齮的亲信呢?”嬴政还是不放心。
“是不是亲信也无所谓。”韩沥的出发点从不在此,“而是我在赌我这里会不会首先成为信号爆发点——而一旦爆发了,不和谐的动静会让你们明白此地待不得,能提早下决断。”
“从新郑出发前,我就告诉了盖聂先生:我向来是顾命不惜命的。”韩沥对此重申,“到时候,我在包围中找活路,盖聂先生护着您前往安全区域撤离,大家都有该做的事情——如果事情真的到了最坏的地步的话。”
嬴政马上看向了盖聂,而后者认真且坚定地点点头。
“好在天佑大王。”李斯也是微微后怕,“平阳重甲军中还是有忠良的。”
“也幸好我大秦是大秦。”嬴政也默默地承认了这点。
韩沥只是笑了笑,不复多言。
“那你迄今为止的应对手段是什么?”这是最后他最需要了解的事情了。
嬴政实际上和韩沥有近乎半天没见过面,他只知道入关隘前韩沥放下了家臣韩重、夜幕杀手白凤,其余人随着他们一起进的武燧。
但其他的他一概不知。
“白凤、焰灵姬、梅三娘和弄玉的作用其实您都看到或者或多或少能猜的出来了。”韩沥对此也是无所谓地说道,“而最重要的其实还是韩重,到时候一旦事情不可挽回,他会以最快速度的赶回新郑。怎么让不是您作为王上时的秦国最痛苦,就是幻梦和我其他活着的亲朋好友需要考虑的问题了。”
这话倒是让嬴政、李斯为之一愣,而盖聂却是偏过了头。
对盖聂来说,这就是韩沥作为绝世凶器短暂的一次出鞘——他毁灭一切的念头从不为家国,只为具体的人。
家国血缘对韩沥这种人来说都是虚的,他只看重人。
但对嬴政来说,这是一次很恐怖的精神冲击。
“你竟然在寡人面前说如何让秦国最痛苦?”嬴政都感觉到了一股荒谬。
“前提条件:不是您作为王上时的秦国。”韩沥强调道。
“那也不必——那也不必……”嬴政刹那间还没转过这道弯来。
他心里还有每天在宫里,每天要被人喊着“秦王嬴政,你忘了秦国历代先君一统天下的大愿了吗?”
他一刻也不敢忘。
但他此刻也不想反驳韩沥过于激进的话——因为这话的主体只对自己。
这不对,但……
“难道不是您作为王上的秦国,对您而言还有什么意义吗?”韩沥歪着头看着嬴政,不解地继续问道,“到时候,要连您都不在了,秦国对您而言还有存在的必要?”
这话都让李斯连句音节都说不出,只觉得心跳加快——好狠的韩沥啊!
这既极度忠心又极度反秦的话语,他真说不出,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嬴政也说不出话来,他最后只能对韩沥说了一句话:“此事休要再提,此念莫要再想,到此为止。”
“好!”韩沥顺从地点了点头。
但在韩沥心里,这话不是一种所谓极端效忠之语,却是一种对天命的肯定。
嬴政在,那么对这个固有天命的尊敬前提下会让他没有那种一定要在战国末期大干一场的冲动——反正尊重文明进程,让秦完美地过渡到汉也不失为一件好事嘛。
可是,如果嬴政没了,那就意味着天命不是一成不变的啦。
那我命由天不由我马上就可以转圜为我命由我不由天——那以大干一场的角度,他可以去楚国不断搞事,也不失为让人生圆满之道啊。
两个方向都不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