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百家入场
第279章 百家入场 (第1/2页)晨光从东边的山脊上铺过来,落在舞台的青石地面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金辉。
韩沥站在村落门口,灰麻布大氅在晨风里轻轻飘动。
他知道今天是躲不了了。
昨天他通知完那条“贵族自备食水”的命令后就消失了整整一个下午加半个晚上,谁也没找到他。
现在,该来的都来了。
第一批进场的是韩国自己的人。
韩非带着流沙等人走在前面,韩宇带着千乘走在后面。
韩非今天穿了一身华贵的紫色长袍,领口和袖口绣着暗金色的纹路,发冠束得一丝不苟,整个人如同一把收在鞘中的利剑。韩宇一身深青色华服,气宇轩昂,步伐沉稳,义子韩千乘紧随其后,腰间挂着那柄以精湛弓术闻名的长弓。
可韩非一见到韩沥,那张风流倜傥的脸立刻变了颜色。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来,双手直接捏住了韩沥的脸,捏得韩沥的脸变了形。
“你昨晚哪去了?找都找不到你!”
韩非一边说,一边不住地晃韩沥的脑袋,紫色的长袍袍角在晨风里翻动,发冠上的饰物微微晃动。
他的声音里带着真切的恼怒——他听到那个荒唐命令就找了一下午,翻遍了新郑城,愣是没找到这个弟弟。
韩沥被扭着脸,声音含糊不清地从喉咙里挤出来:“我就是通知完就躲起来了啊!”
韩非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牙齿咬得咯吱响。
韩沥趁机看了卫庄一眼。
卫庄站在韩非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灰白色的长发在晨风里轻轻飘动,玄色的劲装几乎与晨光融为一体。他一脸隐晦地无语,转过了头。
他昨天一天都在跟踪韩沥,从韩非府邸出来后就一直跟到韩沥回府。
但他回来后也实在没想到,韩沥暗中发布了这种命令——等他发现的时候,全城都知道了。
韩非还在晃韩沥的脑袋,韩宇却走上前,一脸阴沉地伸出手,按住了韩非的手腕。
“老九,没必要扭着他的脸来减缓事态。”韩宇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今天他要说不出个一二三,哪怕他要走了,这个家法该罚还得罚。”
韩非的手顿了一下,终于松开了。
但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依然死死地瞪着韩沥。
韩宇直接看着韩沥,目光锐利如刀:“小十四,你是怎么想的?”
韩沥摸了摸被捏得发红的脸,却依旧坦然地对上韩宇的目光。
“四哥,安全大过体面。”他的声音笃定,没有一丝犹豫,“就算在那个人面前,我都是这个坚持——他说可能要在咸阳清算我的罪过,我都接了!”
一听秦王政都要在咸阳对韩沥的行为做出清算了,众人又无语了。
“何苦来哉!”韩宇直接怒斥道,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烦躁。
他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那张温润如玉的脸上浮现出罕见的愠色。
“八玲珑走没走不知道,”韩沥没有退缩,声音平稳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而且其实体黑白玄翦跟魏国的魏庸有深仇大恨,现在黑白玄翦不知所踪——为了尚公子和信陵君的安全,我宁愿得罪人也不能承担风险。若信陵君和燕丹殿下问起来,我会亲自赔罪的。”
韩非听到“要在咸阳清算”这几个字,眉头猛地皱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随即叹了口气。
“我想去从中说和一下。”他的声音放低了,带着一种兄长特有的、想要替弟弟扛事的冲动,“有这个前提,那也是可以体谅的。”
韩沥看了韩非一眼,嘴角扯起一个无奈的笑容。
“但他的决定是,既然为了安全,他就干脆选择在会上不吃不喝,看谁先屈服于口舌之欲吧。”
韩非和韩宇同时愣住了。
晨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带着泥土解冻的腥气。
韩宇直接一脸无语地指了指韩沥,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还把为兄我给害到了。”
韩宇的反应比韩非快。
他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嬴政的潜台词——这个策略看起来是为了秦王的安全而罔顾政治麻烦,那秦王就反其道而行之,他自己不吃不喝,克服口舌之欲,并且看看谁会率先忍不住。
可秦王可以坚韧不拔,他难道就可以在国格上失态吗?
还不得一样不能进食食水。
输人可以,韩国确实最弱;但输阵不行,因为这里就是韩国。
韩沥只能无奈地看着韩非:“那……你待会讲快一点喽?另外,他打算要我欠他一事,而不具体于何时,以此来惩戒我这次行为。”
韩非和韩宇的眼神同时变了。
这算是惩戒吗?算,这种惩戒意味着嬴政可以命令韩沥做一事而不能让其拒绝。
但这算不算恩宠呢?也算。
因为自古哪个君王用这种惩戒手段,就意味着传统手段都失效了——这是真正简在君心之人。
韩宇沉默了,然后伸出手,拍了拍韩沥的肩膀。
那只手的力道不轻不重,带着兄长特有的、复杂的情感。
“你啊,临走前都不让我省心啊。”他的声音放得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然后他补了一句,声音恢复了那种沉稳的、带着决断的调子,“路上小心吧。”
虽然有这有那的波折,但弟弟早点离开新郑,自己才能真的大展宏图。
这点小波折,其实都是可以忍受的。
“四哥。”韩沥向韩宇简短地行礼。
韩宇微微点头,带着刚刚回礼的千乘越过了韩沥,向会场内走去。
韩非看着韩宇的背影消失在会场门口,转过头,指了指韩沥。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后,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复杂:“此行一路上估计危险重重,你准备好没有?”
韩沥想了想,认真地回答:“白凤会在第一时间出发,到达军营附近踩点。另外我也会让他设计好临时驻扎地——我会跟尚公子一起入军营,但外围必须要有机动力量。到时候一切随机应变吧。”
“需不需要我们帮忙?”紫女的声音突然从韩非身后传来。
韩沥转过头。紫女今天穿了一身贴身的紫红色长裙,外罩一件薄纱,整个人如同一朵盛开在暗处的玫瑰。
那双紫色的眼眸落在韩沥脸上,带着一种认真的、近乎恳切的关切。
“另外,”她顿了一下,声音放轻了一些,“弄玉最好也跟着你一起进去。”
言下之意,弄玉已经答应了,并去找韩重报到了。
但韩沥摇了摇头。
“没必要,军营最好不要出现女人,”他的声音笃定,带着一种固执的坚持,“打仗是男人的事情。”
这话一出口,韩非马上对韩沥展示了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因为紫女已经伸出手,直接扭住了韩沥的耳朵。
那力道不轻不重,但刚好让他感觉到疼。
“姐姐,军营真的不应该出现女人啊!”韩沥告饶道,声音拔高了半度。
紫女的嘴角微微翘起,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过来人的、带着教训意味的笃定。
“但小瞧女人是会丢命的。”
她松开手,没好气地教育道。
韩沥摸了摸被捏红的耳朵,忙不迭地点点头:“是是——”
紫女看着他这副怂样,嘴角的笑意终于有了一点真实的温度。
“那就一路珍重了。”她的声音放轻了,带着一种真切的、不加掩饰的不舍。
然后她顿了一下,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更深的、属于母亲般的情感,“好好照顾好弄玉——毕竟李开和胡夫人都在新郑,就这一个女儿了。”
但没人会忘记,弄玉是和紫女一起长大的。
紫女对弄玉,才是亦姐亦母。
韩沥拍了拍胸脯,声音笃定:“放心吧,我别的本事没有,冒险的事情却从不做的。”
紫女看着他,那双紫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她伸出手,拍了拍韩沥的肩膀。那力道不轻不重,像是在告别,又像是在托付。
然后她转过身,越过了韩沥,向会场内走去。紫红色的裙摆在晨风里轻轻飘动,像一朵正在远去的玫瑰。
紧接着是卫庄。
他没有说话。他只是走到韩沥面前,与韩沥对视了一瞬。
然后他微微点了点头。
韩沥也点了点头。
两人之间没有说话,没有客套,没有煽情。
但那一瞬间的眼神交汇里,有一场已经告过别的默契。
卫庄收回目光,越过了韩沥,步伐沉稳,鲨齿悬在腰间,灰白色的长发在晨风里轻轻飘动,玄色的背影如同一把收在鞘中的剑。
韩非看着卫庄的背影,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诶,”他凑近韩沥,声音里带着一丝微微的不满,“你们究竟是什么矛盾,快走了都不能告个别吗?”
卫庄却没有回头。他的脚步没有停顿,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放缓。
韩沥没事人一样地摊开了手,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没事,他这情况也不太喜欢告别,我无所谓的。”
真实情况他却不能说。
因为他们昨晚已经告过别了,今天不过走个过场而已。
张良走上前来。
少年儒者今天穿了一身浅绿色的素衣青衫,胸前佩着绿玛瑙,清秀的面容上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他认真地拱手,腰弯得恰到好处,不失礼,也不过分。
“预祝沥公子能在秦廷风雨不倒。”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也希望公子别忘了韩地啊。”
韩沥看着他,嘴角微微翘起。
“风雨不倒得看本事和运气——好在本事是可以学的,就看看我有没有运气了。”他的声音放慢了一些,带着一种真切的、不加掩饰的坦诚。
然后他顿了一下,目光变得认真起来,“你们在韩国,也要把朝堂大事做好,方能全心御敌——大争之世,一切还是看军力说话的。”
张良听了,那双清秀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思索的光,他点了点头。
但也不知道是听进去了还是没听进去。
他只是认真地行礼,越过了韩沥,向会场内走去。浅绿色的素衣青衫在晨风里轻轻飘动,胸前的绿玛瑙在晨光里闪了一下。
“红莲今天来不了,水虫会被你搞出了太多的是非,父王不想让红莲弄险,她发了很大的脾气,但也无可奈何。”韩非从袖口突然给出了一串宝石项链,“这玩意你认得吗?”
那是一串宝石项链——青铜的链身上缀着几颗深蓝色的宝石,在晨光里泛着幽冷的光泽。每一颗宝石都打磨得极其精细,折射出的光在空气中交织成一片细碎的光晕。
韩沥一看,直接乐了。
“这玩意不是你为了喝酒当了的宝石项链吗?”他看着韩非,嘴角翘起一个促狭的弧度,“当时在清音阁,红莲还抱怨你弄不见了,虽然你又还给她了,但结果原来是你攒了好久的钱才把项链赎回来了。”
韩非清咳了一声,那张风流倜傥的脸上浮起一层薄红。
“咳咳,”他轻咳了两声,声音里带着一种被戳穿后的窘迫,“总之,红莲托我把项链给你,希望你能给你那个她估计不可能第一时间见到的弟妹吧。”
韩沥看着那串项链,愣了一下。
他伸出手,接过了项链。紫水晶的链身在他掌心里微微发凉,宝石的边缘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
“看来人人都知道,我这一去,可能长时间都回不来啊。”他的声音放得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没想到,这个姐姐一下子这样懂事了。
“没办法,大家都……稍微有点意识的。”韩非感叹地摇了摇头,然后把项链塞到了韩沥手里,语气笃定,“拿着吧。”
韩沥攥着那串项链,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韩非。
“那我也老实说一句。”他也不藏着掖着,“别指望我在秦廷有什么大作用——我最多说句公道话,顺便在有迹象的前提下把消息传出去。”
“我知道。”韩非点了点头,声音笃定,“你一贯不会过于夸大自己,而且你跟昌平君不一样,根基太浅,入朝时间太短,积蓄不了太多力量……”
他烦闷地想了想,干脆说了实情的推断,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看所谓的韩之昌平君是假,就是看你太有本事了,把你流放到秦廷是真吧!”
韩沥伸出手,拍了拍韩非的肩膀。
“也别把大家想得太龌龊,应该都有一点因素在内。”他的声音平静,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坦然,“反正我一直疑惑幻梦究竟是靠我运气还是靠我真本事建立的——咸阳是个好的实验场地,看看我最终的成色如何,一切都是我自愿的。我要不配合走,谁能真的让我走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