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手背与手心
第276章 手背与手心 (第1/2页)但看着明珠夫人那一瞬间的心动却不敢动的迟疑。
他顿了一下,还是把那包东西往前又送了送。
“拿着吧,夫人。不要觉得此物有多重要,它不会给你的事业带来多大的增加,这甚至是需要拿资源去维护的……如果您最终能有别的方法去获得圆满,这可能只是一个劣质的护身符。”
劣质的护身符。
这话说得轻巧,但落在明珠夫人耳中,却像一根针,扎在心口最柔软的地方。
她的眼神突然变了。
那双紫色的眼眸里翻涌起一股怒意——不是被冒犯的怒,是一种更复杂的、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怒。
“如果你觉得它不重要……”她的声音拔高了半度,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为什么不去给你的哥哥韩非,流沙他们——不去给你的非叔,不去给你的将军呢?”
很明显,明珠夫人口不择言之下,暴露了自己曾在某次藏在了韩沥和白亦非的密会中。
但听到这个情报被透露的韩沥恍若不觉,他只是垂下眼睛,缓了一会儿才开口。
“因为……这是真的能给流沙一种能打败夜幕的利器,可我一直是夜幕的人,我不能背叛夜幕。”
明珠夫人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韩沥继续说下去,声音恢复了那种平淡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调子。
“至于将军、非叔……他们拿着这种东西是锦上添花。”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那包绢帛布上。
“而对您……”
“抬起头,看着我!”
明珠夫人突然命令道。
那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也是一种更直接的、近乎本能的强势。
涉及到自己,她要求听到最真的话,看到韩沥最真的心。
韩沥抬起头,温柔地直视着明珠夫人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烛光在跳动,有夜风在流转,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翻涌。
“对您,才是真正的雪中送炭。”
言轻意重。
“因为我知道您在这里看似权势滔天,但实际上朝不保夕——我父王……或者说大部分为君者,对后妃女子大多都有种被偏爱的总是有恃无恐的感觉,无论您如何控制他。”
看明珠夫人已经开始抽搐的嘴角,韩沥却宁愿实话实说:“因为您不是他的必需,他却是您的必需。”
明珠夫人的手指攥紧了裙角,指节泛白。那枚夜明珠在她颈间剧烈地晃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韩沥没有停。
他的声音继续在冷宫里流淌,不急不缓。
“如果韩国国祚万万年,那您对我父王做的事情……无非等到流沙历尽万难后,再度清算即可。我相信因果报应,作为夜幕一员,我愿意与各位凶将共赴黄泉。”
他说这话的时候,笑容是坦然的。
坦然得让明珠夫人想撕烂他那张脸。
“可是……”韩沥的声音放得更低了,“一切快要戛然而止了。更麻烦的是,我不知道它具体何时来。无论夜幕的把持朝堂,还是流沙的打击夜幕,都会在大势到来时……一切倾覆。”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把什么沉重的东西从胸腔里吐出来。
“因此我必须要为我认识的、心动的、关切的、在意的……留条退路。”
明珠夫人的呼吸顿住了。
她看着韩沥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算计,没有讨好,甚至没有她熟悉的那些男人看她的贪婪。
只有一种安静的、笃定的、让人无处可逃的真诚。
她偏过了头。
不能直视。
那双眼睛太烫了,烫得她觉得自己脸上的脂粉都要化了。
韩沥没有追着她的目光,只是继续说下去。
“当我前往咸阳后,唯二需要这两物的人,一个是流沙,一个就是您。”
他叹了口气。
“我其实挺希望流沙能给韩国带来点新气象……但我怕……怕一切倾覆的时候,没有退路的您会……”
他没有说下去。
明珠夫人的眼光闪了一下。
一股对最险恶未来的悸动充斥心间——不是恐惧,是一种更复杂的、近乎窒息的东西。
她从来没有想过“退路”这个词。
在夜幕的权力游戏里,在韩王的后宫争斗中,她一直是那个设局的人,是那个给别人挖坑的人。
她从来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坑挖得太深,连她自己都爬不出来了呢?
韩沥换了个语调,声音恢复那种平淡的、带着余裕的调子。
“总而言之,别把它看得太重。这只是我为未来的一种最坏结局提供的保命兜底。需要拿资源维护的,也不是万能的——却是唯一属于我自己,能毫无顾忌给出来的。”
他晃了晃手上的东西。
“拿着吧,夫人。不然我在咸阳超过三年,这些东西就全部荒废了——而我肯定我会在咸阳待不止三年的。”
明珠夫人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接过了那包绢帛布和那串钥匙圈。
随即她手腕往身后一翻,那包东西就消失在了裙后,看起来哪怕是特别修身的裙子,都能整出些藏匿机关来。
韩沥没有追问,但明珠夫人也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因为她的脸色紧接着突然变了,是一种更锐利的、带着审视的冷。
“那你既然备了件这么重要的东西,还傻呼呼地等我找你?那你要是等不到我,你会拿这个给谁?给流沙吗?”
韩沥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真切的、不加掩饰的无奈。
“我不那么完全想给流沙,它太重要了。但我可能会将其闲置。”
“可此物干系太大了。”他补充道,目光认真起来,“我不能通过任何人,我只能以我对你的了解,并且让天来决定,你会不会派人出来。”
明珠夫人的眼睛眯了一下。
“如果我不派呢?”
她问这话的时候,眼睛怔怔地看着韩沥。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韩沥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也接受,也算是……内心的一次修行吧。”
修行。
明珠夫人咀嚼着这个词,只觉得一股邪火从心底往上窜。
她突然伸出手,想要抓住韩沥的下巴——
但韩沥向后一步,避开了。
“你干嘛?!”
明珠夫人的眼睛凶光四溢,那双紫色的眼眸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恼怒。
“不要对我做过于动情而失控的事情。”
韩沥的声音不高,但他的提醒温柔,克制而坚定。
“您的日子还需要继续过下去。我就算万般不在乎我父王,也不想此刻伤害他——更不希望您心理有什么危险印记。发乎情止乎礼就好了。”
发乎情,止乎礼。
明珠夫人轻轻喘息着,胸口起伏不定。
她刚刚确实差点动情——既有可能是那种男女之间的情,也有是一种更危险的东西。
一种“想要抓住这个人、不想让他走”的冲动。
一种“凭什么你要走、凭什么你把我算死了就走”的不甘。
因为她不接受!
不接受万一没有派出人、让韩沥把一切都放下后、自己会落得多大的损失。
不,她不允许韩沥把自己放下……
她要韩沥永远记得自己!
但就在明珠夫人想要做进一步动作时,韩沥突然说道。
“而且上天其实还是眷顾到了您,并且您确实被我算到,让我把这最后存身之基能交给您。我们并不是有缘无分,但未来……未来还是要看天命啊。”
明珠夫人的嘴唇动了动。
她没有说话。
但她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喊——
我看是上天看我害死人太多,故意降下一个我的魔星来此生折磨我吧!
可这话她说不出口。
她只是站在那里,紫色的眼眸死死地盯着韩沥,像是在看一个她永远也看不懂的谜题。
终究……她还是放弃了进一步的危险行为。
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这次是潮女妖的一面了。
“发乎情止乎礼吗……哼。”
她的嘴角扯了一下。
“你要真为我着想——那就告诉我如何占据更多你的幻梦吧。”
韩沥却无奈地摇了摇头。
“那玩意我已经设计得自己都不能乱插手了。要真想谋幻梦,还不如新建一组织。”
明珠夫人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她走上去,伸出手,直接扯住了韩沥的下巴,向上一抬。
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韩沥的脸仰起来,露出整张脸。
“你把你自己都给撇出去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恼怒。
“除了其出问题时让我承担责任、解决问题以外,我一切都舍出去了。”
韩沥任由她捏着自己的下巴,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坦然。
明珠夫人气笑了。
她捏着韩沥的下巴不住地晃,那动作像是在晃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我承认你没了幻梦还能再建一个——确实有本事啊。但你这样做图个什么?!”
我看上的男人怎么是个这样的人!明珠夫人在心里咆哮道。
韩沥被她晃得脑袋晕,但声音还是稳稳的。
“啊,夫人,我图什么我自己也不知道了。但我只知道,在常胜和不败之间,不够聪明的我只能选择不败。不然我护不住任何人。”
明珠夫人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她松开了。
“那我怎么靠幻梦活命……如果最坏的结局出现的话?”
她的声音放低了,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您与其要求在幻梦有影响,不如在流沙结个影响。”
韩沥献计道。
明珠夫人的眼神变得危险起来。
“我不是你。”
她伸出手,“啪啪啪”地轻拍着韩沥的脸——那力道不重,像是在拍一只不听话的猫。
“我对敌人从不姑息。”
拍了几下,她突然停住了。
她看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韩沥的脸,眉头皱了起来,因为又是油乎乎的。
她厌恶地在韩沥的衣服上一抹,眼神变得危险起来。
“你没用我给你的水粉?”
“用不惯啊,夫人。”
韩沥讨饶道。
“我是个真闲不下来打扮自己的人。”
“闲不下来打扮就站在宫门外等一晚?”
明珠夫人嫌怪地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那一眼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随即被她压了下去。
算了,毕竟是个心里有自己的——糙是糙了点,但心里有自己的,世上有几个呢?
所以她只能回归正题。
“详细说说你的计策吧。”
“计策其实并不复杂,而是流沙最近添进来一个新人。”
韩沥告诉她一件事。
“我姐姐加入了流沙。”
明珠夫人的眼神冷了下来。
“又一个我夜幕的敌人。”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残忍的、漫不经心的笑意。
“看起来红莲很不乖啊。”
“她还好了,基本上……这是一种闲得没事干的犯花痴。”
韩沥只能实话实说。
明珠夫人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
她伸出手,抓住韩沥的脸,掰向自己。
那张冷艳的脸上带着一丝危险的微笑。
“犯花痴?原来如此。红莲喜欢上了一个野男子,这是个我可以利用的信息。”
韩沥没有躲。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她,声音笃定。
“利用其存身可以,利用让其发扬光大可以,唯独不要拿来害人。”
“为什么?”
明珠夫人放开韩沥的脸,脸上有些肆意。
“一个公主喜欢上了一个野男子,我不用猜都知道,一定是那个鬼谷传人。都是王上所不喜的,我于公于私都可以出面干涉。”
韩沥沉静地听她说完,不发一言。
他站在那里,灰麻布大氅在夜风里轻轻飘动,脸上没有表情,眼睛里没有波澜。
像一块石头。
明珠夫人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他的回应,脸上的肆意渐渐消退——自讨没趣的她还是松了口,
“不过……”
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情不愿的妥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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