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庙攻与掀棋盘
第262章 庙攻与掀棋盘 (第2/2页)他转过身,看着嬴政。
“当百家因此被吸引来后,既然我弟弟知道这里很可能成为一处战场,就在这里倾注重势——以惠民利天下之势,让百家堆积于此。”
张良的声音适时地接了上来。
“夜幕再怎么派兵,都不能阻止墨家和公输家的比试中止。”少年儒者穿着一身浅绿色的素衣青衫,胸前佩着绿玛瑙,清秀的面容上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而且比试距离紫兰轩有两个街道远,夜幕可以全面封锁这里,却无法完全避免一旦这里的战斗开始,动静不会吸引两街之隔的比试现场。”
“于是夜幕既无法尽全力封锁这里,也必须提防两街之外的百家在发现动静后,注意这里所引发的额外纠扰。”嬴政也明白了韩沥计策的作用,声音里带着一种奇特的、近乎赞叹的复杂,“无形中也牵扯了夜幕的注意力,至少八玲珑也不能肆意妄为了。”
“而更重要的是——”韩非看了看人声鼎沸的街道外,嘴角微微翘起,“我弟弟一定不在那个比试中。他不在场,他不在局中,于是他也无法被迁怒为阳谋策划者——因为他连这一局都不参与了。”
“好精妙的谋局者。”嬴政不由一叹。
他垂下眼睛,但心里那个念头却像野草一样疯长——他更加忌惮,也更加想要得到此人了。
他没忘了,韩沥之前还专门设计出一种混淆农具和兵器的简易刀头来应付战争。那玩意,自己到现在都还不知道怎么去应付呢。
“你们鬼谷传人……”
韩非的声音突然插进来,带着一种脱线的、不合时宜的好奇,终于能问出最重要的问题了。
他歪着头,看着杵在两旁的盖聂和卫庄。
“为什么都喜欢倚在窗户旁边?”
静室里安静了一瞬。
卫庄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盖聂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分明闪过一丝无奈。
紫女掩着嘴,那双紫色的眼眸弯成了两道月牙。
但短暂的欢乐转瞬即逝。
卫庄的眉头突然皱了一下。
他的耳朵捕捉到了什么——远处的百鸟杀手正在大肆出动,由远处传来的马蹄阵阵已经开始由远及近地向着紫兰轩涌来。
“他们已经动手了。”卫庄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空气里。
“这么快?”韩非垂下眼睛,开始飞速地推演。
张良摸了摸下巴,浅绿色的袖口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八玲珑会是一个可怕的对手。”
“紫兰轩已经暴露,且已无坚可守。”韩非的声音恢复了那种猎手般的锐利,“我们必须尽快转移尚公子。”
卫庄已经先行一步了。
他的玄色劲装在午后的光线里几乎融入了墙壁的阴影,灰白色的长发垂在肩侧,鲨齿悬在腰间,剑穗纹丝不动。
“多加小心。”韩非看着他的背影,声音里带着一种少见的郑重。
卫庄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带着一种冷冽的、近乎自负的笃定。
“担心自己比较好……”
但话还没说完,他突然停住了。
他的手指在鲨齿的剑柄上轻轻叩了一下,然后转过身,看着韩非和嬴政。
“如果你觉得这趟旅程满意,”他的声音放慢了一些,每个字都像是在称量,“回去可能是你最需要做的事情。”
他的目光落在嬴政脸上。
“但如果你有胆量的话……”
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笑意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冷峻的、近乎挑衅的试探。
“有一个地方,却是全新郑虽然同样无险可守,却也可进可退的地方。”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我很想知道,假如这次八玲珑失败了,下次他敢不敢联合夜幕进攻那个地方。”
话音未落,他已经准备转身离去了。
卫庄是通过韩沥在舆图上的眼神推演,彻底明白了七绝堂就是即将被打击的目标,也是拖住自己的陷阱。
百鸟和七绝堂相比,在战力上根本就没有应对能力——他曾提醒唐七,让弟子们逃命为重。
但唐七也是个根本不会退缩的烈性之人。他认为,既然七绝堂要被打击,不如集中一处,以逸待劳,在死前狠狠地杀几个百鸟,羞辱一下这个新郑的梦魇。
卫庄尊重这一点。
他现在打算去让百鸟多死几个人了。
紫兰轩的静室里,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
卫庄那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他在说什么?
那个地方,是哪里?
张良的眉头猛地皱了一下,然后舒展开来。
他懂了。
而卫庄说的那个“可进可退的地方”——
众人的眼神突然同时锐利起来。
他们想起来了。
确实有一个地方,是绝对的庇护所,而且八玲珑不能肆意妄为。
因为那个地方的主人即将入秦,成为吕不韦的舍人了。
韩沥的家。
五大夫在新郑的府邸,背靠整个幻梦总部的地方。
韩沥作为夜幕的一份子,一旦被迫接手了嬴政,韩沥不能拒绝——因为韩沥马上就是秦臣了。
而韩沥本身就是夜幕一份子,八玲珑也不能在拉拢夜幕去打夜幕了。
更重要的是,八玲珑不能伤害一个即将成为吕不韦最重要门客的人。
卫庄的“决”,这次是真一剑捅到了八玲珑的要害上。
但问题是——待在韩沥的府邸,就是一种“被看见”。
被整个新郑的力量看见。
这需要嬴政掂量一下,自己有没有这个待在聚光灯下的胆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嬴政脸上。
等着他的回应。
可还不等嬴政做出怎样的决定,就连卫庄都还没走到门口——
推拉门突然被拉开了。
弄玉站在门口,神色焦急。
她今日穿着一身素雅的衣裙,清新淡雅,头上簪着几支银簪,秋水脉脉的眼眸里此刻只有一种东西——急切。
“九公子,”她的声音有些发涩,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宫内有人传召。”
“这个时候……”
韩非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可置信的沉重。
他垂下眼睛,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盖聂倚在窗边,蓝白色的长袍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淡,手臂上的护腕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他的声音从窗边传来,不高不低,却像一把没出鞘的剑。
“这是调虎离山。”
韩非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叹了口气。
那口气拖得很长,像一条看不见的河。
“父王降诏。”
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从容的、带着学者特有韵律的调子,但从容下面,压着一层沉甸甸的东西。
“我不得不去。”
弄玉站在门口,手指攥着门框,指节泛白。
卫庄还没有走远,他站在廊道尽头,灰白色的长发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冷冽的银辉,玄色的背影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剑。
他没有回头,但他的脚步停了一瞬。
只一瞬。
然后他继续向前走去。
张良站了起来。
浅绿色的素衣青衫在他身上显得格外干净利落,胸前的绿玛瑙在烛光里闪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韩非脸上,没有说话,但那双清秀的眼睛里,有一团火在烧。
他意识到自己估计得挑大梁了。
只听韩非说道:“八玲珑和夜幕此次行动如此迅猛,恐怕势在必得。”
他转过身,看着张良,同时伸出手,拍了拍张良的肩膀。那只手很稳,力道不轻不重。
“子房,”他的声音放得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空气里,“这里就交给你了。”
张良认真地点了点头。
“韩兄请宽心,”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努力装出来的沉稳,“良必竭尽所能。”
韩非看着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那笑意很短,很轻,但很真。
然后他凑到张良耳边,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朵,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他耳语了数句。
张良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瞬,又恢复了那种沉稳的光。
韩非直起身,最后看了在场所有人一眼——嬴政、紫女、弄玉、盖聂,最后是张良。
然后他转身。
紫色的长袍在午后的光线里泛起一层暗金色的光泽,发冠上的饰物微微晃动。
他大踏步地走出了静室,而张良和紫女也一并跟随出去。
不知道是不是最后一面了,最少在韩非临行前总得告个别。
不得不说在计策上,夜幕调走了韩非,又调走了卫庄,让八玲珑全力对付紫兰轩……这算得上是流沙最危险的时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