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阴阳家和医家
第261章 阴阳家和医家 (第1/2页)第二天清晨,等韩沥晨练完在自己主位上吃早餐的时候,韩重走了过来。
此刻韩重一身干练的玄色劲装,腰间挎剑,剑穗垂在身侧纹丝不动。
他在韩沥案前站定,微微躬身。
“公子,焰灵姬姑娘厢房的床褥已经恢复了正常,她已经离开了。”韩重的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韩沥把蒸饼慢慢地塞进嘴里,大口地咀嚼道:“噢。”
他咽下去,喝了一口温水,目光落在正堂门外那片被晨光照亮的天空上,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继续吃。
焰灵姬又走了。
走得干脆利落,不告而别。
反正来去都由她自己,并不由他。
这样也好。
很多东西,他不习惯,告别也算是一个了。
韩重等了一会儿,确认韩沥没有要继续这个话题的意思,才开口问出真正想问的事。
“公子,我们确定要介入……流沙和八玲珑的斗争中吗?”
韩沥把最后一口蒸饼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拿起布巾擦了擦手。
“观战就行了。”
他的语气随意,因为他确实只能做到这些。
“我会在场,但不可能介入夜幕与百越的斗争,最多介入八玲珑和流沙的纷争。”
韩重听着微微皱眉。
公子这话说得轻巧,但“在场”和“介入”之间的分寸,向来是最难拿捏的。
他想了想,又追问了一句。
“需不需要我把布一叫上?”
布一。
罗网安插在幻梦的暗桩,过去叫黑寡妇,曾经黑白玄翦的手下。
虽然她现在已经是幻梦的布坊坊主,但她的过去像一根拔不掉的刺,一直扎在那里。
“对于黑白玄翦来说,布一并不是什么重要的存在,不同于彻底死在他怀里的魏纤纤。”韩沥摇了摇头,语气笃定,“黑寡妇最多就是他的手下,而且已经一死而报恩了,黑白玄翦不会当其是自己人。”
韩重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不太认同公子的判断,但他知道,在这种事上,公子看得比他远。
韩沥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知道韩重在想什么。
“已经有墨家巨子,昨天晚上道家双掌门的到来,我也透露个信儿。黑白玄翦作为天字级杀手,我们只需要拿同样级别的强者应付就好,况且我们也不是要杀他。”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揶揄。
“别忘了,人家来自罗网,而罗网的主人吕相日后还是我的新上司——大家日后还是同事呢。”
韩重沉默了一息,随即抬起头,目光里带着一丝迟疑。
“可是……这次若阻止八玲珑的行动,吕相不会怀恨在心吗?”
韩沥端起温水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
“吕相是放不下权力的智者,但他会明白我这滩污泥有多肮脏的。只要他不想一身脏,一切就可以谈,而只要他想谈,我就能给他个无法拒绝的条件。”
他的语气平淡,但平淡里有一种笃定——不是自负,是一种经过无数次推演之后得出的、近乎数学般的确定。
“哼哼……”韩重也只能无语地苦笑一声,“就不知道……事实真能如此了。”
“那吕相起码比将军要强吧?”韩沥反问了一句。
韩重愣了一下,随即点头,语气里没有犹豫。
“这是自然。”
姬无夜和吕不韦,一个是韩国的权臣,一个是秦国的相邦。
两人虽然都是权倾朝野的人物,但放在一起比较,姬无夜连给吕不韦提鞋都不配。
这不是韩重身为韩沥家臣的偏见,而是事实。
“大家都是聪明人,都知道适可而止这个道理的。而且我也视能否阻止八玲珑行凶视作一场入职测试。”韩沥对此看得开,嘴角微微翘起,“不显露一番我的本事,吕相可能还以为我浪得虚名呢。”
“就是黑白玄翦不好搞。”韩重还是担心。
他是见过黑白玄翦的人——不,他未见过真人,但见过其画像。
但听闻那具躯壳里塞着八个灵魂,轮番占据主导,像一场没有尽头的噩梦——更别提,一旦苏醒后的他可是一位天字号杀手。
公子的手段再多,面对那样的存在,也未必有十足的把握。
而且他更担心韩沥玩命,去直接触碰黑白玄翦的锋芒。
韩沥似乎看穿了韩重的想法,直接说了一句。
“今天来到这里百家大佬太多了,如果事事都体现出一股让我拿命来拼的态度,未免有些不美了——就看看这些百家高手们愿不愿意看到黑白玄翦扫他们的兴了。”
韩重沉默了一瞬,然后低下头。
“既然公子心中有数,重就不复多言了。”
韩沥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短暂地吃完了早饭后,他也马不停蹄地穿好衣服,准备步行前往新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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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花了一个时辰,当韩沥来到了新郑城门口时,他又马不停蹄地前往了医堂。
医堂坐落在城中央的中段,离宫城不远不近,是一处闹中取静的所在。灰墙青瓦,门楣上没有挂牌匾,只有门框两侧各挂着一只药葫芦,在晨风里轻轻晃荡。
当韩沥花了两刻钟的时间来到了医堂的大门口时,却发现医堂的阴阳家弟子们个个都……更加规矩了许多。
不是说他们平日不守规矩,而是平日属于随心所欲不逾矩的状态。
阴阳家的人,向来有一种“天上人”的自觉——他们不需要看凡人的脸色,也不需要遵守凡人的规矩。
但现在,个个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好像里面接待了神灵一样。
韩沥扫了一眼。那些穿着红色袍服的火部弟子垂手站在廊道两侧,目光低垂,连呼吸都放轻了。几个穿着月白色长袍的月部弟子从内室走出来,脚步轻得像踩在云上,生怕发出一点声响。
“怎么了?”韩沥拉住了一个穿红衣的火部弟子。
那火部弟子转过头,看到是韩沥后,先是一愣,随即马上行了一礼。
“太一陛下的特使来了,还有一位医家大佬也来了,念端管事、护法月神、长老大司命和长老云中君正在接待呢。”
火部弟子说完,看了韩沥片刻,突然想起来韩沥可是幻梦之主。
“弟子立刻去通传各位医堂长老公子您来了,让他们来迎接您。”
“通传可以。”韩沥拍了拍火部弟子的肩膀,“让他们出来迎没必要,我太小了……该我见见长辈才是。”
火部弟子不敢多言,马上就上去小步快跑地通传。
他的背影在廊道尽头一闪,消失在转角处。
韩沥也和韩重拾级而上,并不打算让医堂内的人相迎接。
木头台阶不长,只有十几级,但韩沥走得很慢。
他在想,来的会是谁。
晨风从廊道尽头灌进来,带着一股淡淡的药香。韩沥深吸了一口气,把那点杂念压下去。
在火部弟子进入了最正式堂堂的首席管事总统套房十息之后,里面马上传来了起身的大量动静。
而当韩沥来到了总统套房门口时,套房里的人才鱼贯而出和韩沥撞了个正着。
韩沥的目光从那些人脸上扫过去,一个接一个。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位长袍老者。
“可是五大夫乎?”为首的一位长袍老者不仅一头白发,而且是长发长须长眉——眉毛都直接把眼睛盖住了,端得一副仙风道骨之相。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长袍,袍服上没有任何纹饰,洗得发白,但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腰间系着一条墨色的丝绦,足蹬云履,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棵扎根千年的古松。
但如此仙风道骨,见到正主竟然不等他们出迎就直接上门了,也是直接表露出一副谦虚之意。
“小子见过老丈。”韩沥顿时躬身拱手行礼,姿态恭谨,但脊背没有弯得太低——恰到好处,不失体面。
“诶,五大夫使不得。”仙风道骨的老者直接扶住韩沥,双手托着他的手臂往上抬,力道不轻不重,“阴阳家这次太一陛下限于自身位格之因无法亲至,已是惭愧难当,若还得五大夫大礼相待就真真愧杀我等,五大夫切莫多礼。”
“诶,不可因我误太一陛下之事,况且阴阳家这次一位护法,三位长老共同来新郑,已是新郑之幸,沥之幸。”韩沥也马上极有分寸地起身安抚,“阴阳家切莫自谦。”
他的语气诚恳,没有半点客套的意思。阴阳家这次来的阵容确实豪华——右护法月神,火部长老大司命,金部长老云中君,再加上这位不知身份的特使。
四个人,每一个都是当世顶尖的人物。
这样的阵容,放在任何一个国家,都是足以震动朝野的力量。
“啊……啊哈哈哈。”老者马上笑了,他指了指露出不自然笑容的月神、大司命和徐福,语气里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带着宠溺的调侃,“实际上是一护法,两长老罢了,我却不拿职务——我不仅代表太一陛下前来,也同样是当代楚王之使。”
“噢?”韩沥不免一惊,眉毛微微扬起,“不知老丈何人也?”
“老夫南公者也。”楚南公闻言抚了抚长须,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
韩沥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南公。楚国第一贤者。大预言家。
那个在楚亡国时说出“楚虽三户,亡秦必楚”的人。
那个被无数方士视为祖师爷的传奇人物——因为据说他好像还有个黄石公的身份。
他的脑子飞快地转了一下,但马上压下来。
“原来是楚国第一贤者,失敬失敬。”韩沥马上稍微躬身,比刚才的幅度稍大一些,以示对长者的尊重。
楚南公倒也不避这一礼,坦然地受了,嘴角噙着一丝笑意。
因为他虽然不在阴阳家拿职务,但却是属于阴阳家的元老级人物,正是可以受东皇太一委托之人。
随即韩沥见过楚南公后,马上看向了旁边有些略显邋遢的中年人和青年,只是得看向念端。
“念端大师啊,这二位可否为我引荐啊。”
念端今天穿了一身素雅的青灰色长裙,外罩一件同色的短襦,腰间系着一条白色的丝绦。
她的头发用一根木簪挽起来,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衬得那张清秀的脸更加小巧。
“噢,原来我医家的小端竟然成了大师了。”邋遢中年人倒是揶揄地逗弄念端,嘴角挂着促狭的笑意。
韩沥的目光落在那中年人身上。他穿着一身灰白色的粗布袍服,洗得发白,袖口和衣角都磨出了毛边。腰间挂着一只酒葫芦,葫芦表面油光锃亮,显然用了很多年。
他的头发有些凌乱,胡茬也懒得刮,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酒缸里捞出来的。
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两盏在暗夜里燃烧的灯。
“哎呀!崔文子师叔!沥公子!”念端娇憨地跺着脚,脸颊涨得通红,从耳根一直烧到脖子,“我出师了,当个大师有什么不行啊!还有沥公子……你,唉!”
念端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平时听韩沥称自己大师,她感觉容光焕发,浑身轻飘飘的,好像真的成了什么了不起的人物。
但一有师门长辈在此,她就分外难为情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好了好了。”韩沥只能摆了摆手,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把那点笑意压下去。
随即他看向崔文子。
嗯?!崔文子!
韩沥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道光——崔文子。酒仙癫医。王子乔的弟子。
那个在传说中得道成仙、却整天醉醺醺地在街上卖药的怪人。
但问题在于……这里应该不会有《神话》的影子吧?
应该不会几十年后来个易小川或者北岩山人跑来吧?
但韩沥的内心念头一闪而过,随即躬身行礼。
“原来是师从王子乔的酒仙癫医——崔文子大师,韩沥在此见过了。”
所谓师从王子乔就是指崔文子曾学仙于王子乔。
子乔化为白蜺,而持药于文子。文子惊怪,引戈击蜺,中之,因堕其药。俯而视之,王子乔之尸也。置之室中,覆以敝筐。须臾,化为大鸟。开而视之,翻然飞去。
韩沥对这些传说故事向来是听听而已,但他不会当着崔文子的面说这事真不真。
毕竟长者的体面,还是要给的。
“五大夫切莫多礼。”崔文子立刻也虚扶起韩沥,手指修长而有力,指尖带着一层薄薄的茧——那是常年碾药、捣药留下的痕迹。
随即他悠然抬头,目光落在廊道外那片被晨光照亮的天空上,像是在看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师从子乔后……我以为这世上能让我惊叹的事,最多一两件,不会超过十件。没想到,水虫一现世,我方才了悟井底之蛙,不能望天啊。”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沉甸甸的东西——不是悲凉,是一种更复杂的、近乎敬畏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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