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墨门定策
第258章 墨门定策 (第2/2页)墨家众人不禁心有余悸地点点头。
听到一个直接能让秦韩及周围国家很可能再起烽火的策略,真的很挑战他们的心脏啊。
“没办法,我不聪明,真想不到太绕的东西。”韩沥失落地摇了摇头,随即抬起头,目光变得认真起来,“不过,如果墨家和儒家愿意做点什么的话……最好尽快。”
墨家众人马上神情一肃。
“因为今天只不过儒墨两家到场,明天估计就有新的百家登场。”韩沥解释道,“越多百家,越多贵族,就越多风险。焰灵姬今晚就会被交付给秦国会馆,吃瘪的夜幕绝对不会拒绝给流沙来记狠的,明天……他们会联合八玲珑发动十面埋伏。”
“十面埋伏……”荆轲咀嚼着这个词,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感觉如果不是里面有个秦王政……”盗跖突然有些厌烦地开口,“我怎么对流沙和夜幕的斗争这么厌烦呢?”
“厌烦的原因在于他们是用相对干净的立场扮演一个挑战者,来对抗一个相对肮脏、却尽可能尽心尽责的管家,来谋夺管家之责。”韩沥对此也是相当的厌烦,语气里带着一种罕见的、不加掩饰的疲惫,“初心再好,方向错了,越忙越悲惨……”
六指黑侠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纠缠。
他问了一个更实际的问题。
“怎么样让明天这场夜幕的力量先聚集不起来呢?”他的目光落在韩沥脸上,带着一种长者的、近乎恳切的认真,“只要夜幕的力量先聚集不起来,那我们的介入还有一点点机会。”
韩沥垂下眼睛,想了想。
然后他抬起头,嘴角微微翘起。
“墨家愿不愿意明天做几个净水器,搭配几个显微镜,去紫兰轩附近最繁华的街道上摆摊子呢?但记住不要去紫兰轩附近,而是附近隔一条街两条街的街道上。”
“噢?显微镜加净水器?”巨子明显一愣,兜帽下的目光闪了一下,“这是打算……”
“随机抽签普通庶民来看显微镜下的微虫,然后在那里一边做净水器,一边实验净水后效果。”韩沥直接告知道,语速快了一些,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就是需要做一个白天,最好让公输家一起来做,搞竞赛,谁做得更快、更好、更美观、成本更低——但滤水效果更好者胜。”
“那估计一整天我们都全耗在那附近了。”荆轲估计得无语了,嘴角抽搐了一下,“什么事和公输家一竞争啊,就是不分出个胜负没有结局的。”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韩沥的声音笃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因为墨家和公输家比斗是不可抗力,巨子甚至要在场,以柴薪不足为由,一定要让天下人哪怕喝不上沸水,也要尽力喝上相对干净的过滤水。这也是一种聚天下生民之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墨家统领。
“夜幕的兵马再多也是不敢阻拦的,就算硬要阻拦的话也无法拦死,总会留出一线生机的。”
“还得是沥五大夫。”六指黑侠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笑意,那笑意不深,但足够真诚,“招数刁钻,却益天下,利百姓。墨家自然不拒绝这个提案。”
“那我们在那忙活一个白天……要事情发生在晚上呢?”盗跖有点不太情愿地问道,语气里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不想加班的抱怨。
“晚上慢点收摊呗!”韩沥自己回一句,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磨洋工还不会吗?如果流沙他们自己把事情做好更好,就不用管了。我们不应该是流沙无法把事情做好的情况下才介入保底的嘛!”
“也对。”六指黑侠对此赞同地点了点头,随即转向班大师和徐夫子,“那我们明天就按沥五大夫之策,去紫兰轩附近的街道为天下人推广净水之器吧。”
“顺便气气公输家不知道来的那个谁!”班大师对此也是雄心勃勃,那只木头做的机关手在空中挥了一下,“木头和石头做出来的东西,只有我墨家才是最好的。”
“哈哈哈哈——”
墨家众人,和韩沥、韩重,都爆发出一阵趣味性的笑声。
那笑声在暗室里回荡,把长明灯的火苗都震得晃了晃。
出了木工坊,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新郑城的街巷在暮色中沉入一片深沉的寂静。远处有几户人家已经点起了灯,橘红色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一小片的暖意。
韩沥走在前面,灰麻布大氅在夜风里轻轻飘动。
韩重跟在他身后,腰间的剑垂在身侧,剑穗纹丝不动。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
然后韩重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公子,我可以什么事情都不干,就跟在您身边,看着您别拿真气聚心脉的。”
韩沥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带着一丝无奈:“韩重……这只是一招手段,不是真要求死啊。”
“您可能忘了,去年冬天您跟月神姑娘见面时,她的异状就让我感觉很不对劲了。”韩重突然扯起了旧事,语气里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近乎委屈的控诉,“一个那么高傲的人,走的时候却突然被吓坏了,现在想来……您就是用对付八玲珑的手段一样对付她吧。”
“呃……也不能说一样的手段……”韩沥对此也有点难为情,摸了摸后脑勺,“不过后面不也不打不相识了嘛。”
“公子……”韩重只是认真地说,声音放得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空气里,“从古到今,若主君自戕,追随者是需要一样赴死的。”
韩沥终于转过身来。
暮色落在他脸上,把那张年轻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过好你们的日子就行了!”他最烦这些古老不成文习惯,声音拔高了一点,“不要考虑那么多!”
“您小瞧了人言可畏。”韩重没有退缩,他的目光坦然地对上韩沥的视线,一字一顿,“也小瞧了心怀愧疚……如果您也无所谓轻言赴死,那我也只能说……我一样无所谓。”
“我去……”
韩沥都蔫了,肩膀垮了下来,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近乎崩溃的无奈。
“不要……不要这样搞……”
他都无语了。轻飘飘地来,赤条条地走就不行吗?
别看他韩沥十年前建立了幻梦,但他只想做个随时抽身而去的自由人,只是没办法为自保才坚持。
对于今年才建立的流沙而言,已经建立十年的幻梦就是个因果律上的后来者——因此他永远都要保持着一副“任何事理论上不应该有我的介入”的姿态。
好嘛,结果韩重直接拿传统和习俗告诉自己:我死了,像未来田横五百壮士齐齐赴死之事会再现……
你就是在威胁我死不得呗?!
韩重说完也就不说了。他垂下眼睛,退后一步,重新跟在韩沥身后。
反正这话公子自己感受,他不多说。
韩沥对此只能……只能头也不回地这样说道:“我……我尽力不主动这样行吧?”
“反正公子请记住……”韩重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不高不低,却像一根针,扎进韩沥的脊背,“您死了,很多人都会自动追随您而去……您自己考虑吧。”
说完,他就不再说话了。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开春泥土解冻的腥气,也带着一股久违的、沉重的、让人喘不过气来的东西。
韩沥走在前头,灰麻布大氅在风里轻轻飘动。
他没有回头。
但他也没有反驳。
他只能痛苦地去体会了。
体会那些他从未认真想过、却一直存在的、沉甸甸的羁绊。
体会那句——您死了,很多人都会自动追随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