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殿中弈:以真为器
第241章 殿中弈:以真为器 (第1/2页)偏殿深处,铜灯在青铜灯树上安静地燃烧。火苗偶尔跳一下,把墙上那些暗红色的帐幔照得明明暗暗,像有什么东西在呼吸。
韩沥跪坐在客位上,闭着眼,真气在经脉里缓缓流转。子午净身功的功法他已经练了十年,就算在这种地方,也能让自己的心跳和呼吸慢慢沉下去。
一天都不能断,而且他也不想断。
脚步声从殿内深处传来。
很轻,明明穿着一双鞋,却像赤足踩在织毯上,一下,又一下,不紧不慢。
但韩沥睁开眼。
竟然是明珠夫人端着一只托盘从帐幔后面走出来。
黑纱在她身上披着,薄得像一层雾,烛光从背后透过来,把她的轮廓勾成一道模糊的金边。
托盘上放着两只茶杯,青瓷的,釉色温润,在灯火下泛着微光。
但韩沥还是站了起来。
他走过去,从呆愣的明珠夫人手里接过托盘。
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弯腰,伸手,稳稳地托住,然后直起身,带着托盘转身走回自己案前,把托盘放下。
整个过程不过几息。
明珠夫人站在原地看着他,手指还保持着端托盘的姿势,悬在半空,过了片刻才收回去。
“你……在干什么?”
她的声音还是那种娇媚的调子,但底下压着一层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东西。
她感到一股无形且陌生的情绪在心中鼓荡,这让她难受。
而且她设这个局,是要把韩沥攥在手心里,结果这个人一上来就打破了所有规矩。
“噢,怎么可以劳烦夫人端茶前来呢?”韩沥转过身,对她微微欠身,温润地笑了笑,“我既是客,就觉得不能劳烦殿主。因此只要是我能做的,我就先代劳了。”
他歪了一下头,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
“没……没问题吧?”
“没……没问题。”
明珠夫人僵硬地回答道,随即恢复了风情万种的样子。她的嘴角重新挂上笑意,像一片落进水面、还没来得及沉下去的花瓣。
“十四公子是只对我这样吗?”她问。
“是,也不是。”韩沥想了想继续给了个量子答复,“我去别的朋友家,他们家里有仆人出现,我就要尊重人家的家规,所以要干什么,得让他们的仆人做。”
他紧接着指了指案上那两只茶杯。
“但这次整个殿就您一个人。我却不能让主人家直接服务我,所以我得抢着做。而且我在自家府邸都是这样,什么事情都自己来……习惯了。”
好好好……明珠夫人懂了,自己想要一个人想要攻陷他,结果触及到了他平时在家的习惯——话说在自己府邸里什么都自己干,有必要这么下贱吗?
她心里在怒骂着,但裹着黑纱的曼妙胴体却如水银般随意箕坐在韩沥旁边,单手拿起了一杯茶,妩媚地开口。
“你把我的茶盘拿走了,拿在了你的案上,”她把茶杯放在距离自己不远案边,“那我只能坐你旁边了,可以吗?”
“您是宫殿主人……”绝美之人在侧,韩沥的心跳确实自然地快了一拍,但他的声音很稳,认真地点头,“坐哪里,您说了算。”
他拿起了另一杯茶,就要往嘴边送。
但在杯子快碰到嘴唇的时候,明珠夫人的声音突然插进来,轻飘飘的,带着笑意。
“小心噢,你既然也是我夜幕之人,应当知道我潮女妖的手段。”她侧过头看他,那双眼睛在灯火下亮得惊人,“你真的相信,我给你备的茶里一点东西都没有吗?”
而且她确实在茶里放了东西,看着无毒无害,而且还会增添茶香和口感。
但只要经过她特殊手法的加持,无毒无害的东西会瞬间变成催情夺魄的秘药,让人无法自拔。
但韩沥听完后看了她一眼,直接张开嘴,喝了大半杯。
茶汤温热的,带着一股说不清的花香,口感确实不错,顺着喉咙滑下去后,他放下杯子,杯底还剩小半杯茶。
液面晃了晃,随即稳住。
“只要是您备的茶,”他无所谓地看着直愣愣看着自己的明珠夫人说道“就算里面放的是即刻死的毒药,我都敢喝,也愿意喝。”
他继续认真地看着明珠夫人那张在灯火下忽明忽暗的脸。
“一是因为你在我心里的特殊。二是因为我骤然得爵,正在为未来而惶恐。若能即刻死在你怀里,既了我愿,也解我苦。”
原来你在找我倾诉心中苦来了。
明珠夫人神情一僵,正是发作却怒不得。
因为,正是自己使出手段把他请到自己身边的。
这种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太难受了。
铜灯的火苗跳了一下,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靠得很近。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点憋闷压下去。
“不,”她说,声音恢复了那种慵懒的调子,但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收紧,因为她得澄清事实,“我放的不是必死的毒药。你是我们的一份子……虽然忠诚不具体对谁了。”
她看着韩沥的眼睛。
“我放的是一种随时可以成为媚药的引子。”
老实说,把实话说出来后,她自己也愣了一下。
屈辱是真的——她是潮女妖,是夜幕的明珠夫人,从来只有她算计别人,没有别人逼她说实话的份。
若不是为了消解韩沥话语里要么欲要么死的势;若不是因为韩沥作为自己人,作为所有凶将事实意义上的饲主,她真不想实话实说。
但新颖也是真的——她突然发现,对一个你无法用常规手段控制的人说真话,本身就是一种控制。
因为真话会让对方放松警惕。因为真话会让对方以为你也是“真”的。
韩沥任何的回复,一个回答不好就都会回到自己的掌控中。
新的手法,学起来挺有意思的——但只能给老手段无法应付的高阶对手。
而韩沥的反应是看也不看茶杯,只看明珠夫人。
“你可以让我对你死心塌地,完全把我操弄于你手都行,”他说,“但唯独不要观看我的记忆。”
明珠夫人的眼睛眯了一下。
“如果让你完全操纵于我手后,我连你的记忆都看不了……”她的声音拖长了,带着一种猫戏老鼠的玩味,风情万种的眼神中带着威慑,“我这又叫什么控制呢?”
“夫人,您相信我对您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实话吗?”韩沥只是问了一句。
“老实说……”明珠夫人歪了一下头,“不太信。”
“那您可以问一点最关键的问题来测试一下。”韩沥微微欠身,对明珠夫人邀请道,“只要能让你明白,我对您,嘴里吐不出假话便成。”
他随即直起身补充道:“然后我会告诉你一个被我编篡过的,却相对真实的原因来告诉您为什么不要窥探我的记忆。”
“因为这是个陷阱,专门给那些我劝过都不听、硬要犯傻的人。”韩沥回答道,“我不能不教而诛,但屡劝不听者……随意吧。”
明珠夫人没有立刻接话。她歪着头看着韩沥,仔细评估着她的话语。
“所以你在用实话筑壁垒?”她明白他的意思了。
“每个想要窥探我记忆的人都知道我这个方法的恶心之处。”韩沥承认,“但您是唯一一个我愿意给个理由的人。”
“我对你就这么特殊吗?”明珠夫人的声音又带上那种娇媚的调子,但她的眼神是令人迷醉且认真的。
“您知道吗?”韩沥说,“我过去只知道白骨观这个名词,知道怎么练,知道怎么起作用,但我从不主动去学。因为我没必要用到,没人值得我用。”
“原来这就是你用来抵御媚术的秘术。”明珠夫人了然,“怎么作用的呢?可以说说吗?”
就跟焰灵姬一样,一听到有种克制自己欲念操控之术的玩意总要知根知底。
韩沥对明珠夫人也没有隐瞒。
他把白骨观的大致手段说了一遍——观想人身,皮肉剥离,只剩白骨。
明珠夫人听完了,沉默了片刻。
她在想的是,此法千万不能传出去。
一个能把欲望剥离得如此干净的法门,如果传开了,以后她们吃这碗饭的人还能活吗?
她直接做出了和焰灵姬一样的判断。
但她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她只是看着韩沥,等他说下去。
然后韩沥的神情变了。
认真,还带着一种她没见过的、近乎深情的专注。
“但为了抵御您,”他说,“我第一次强行学会了白骨观。差点走火入魔,还是我九哥这边有能人替我解的。”
他毫不忌讳地说出当时的情况,因为这是双方都知道的,只是明珠夫人不知道后续。
“而且无论是九哥还是将军,都有种想让我把走火入魔的姿态推脱于是你干的念头。”
明珠夫人顿时抬起下巴,眼神犀利。
她很清楚韩非和姬无夜这其中的计毒之处——就是可以找她的麻烦。
只是没想到,无论是敌人还是内部的大将军竟然都认为可以是自己干的!
但她知道,韩沥敢说出来,就是因为他没这么干。
可是……
“你为什么不这么做呢?”她问,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不可置信,“直到现在,你都跟我不熟。你为了讨好你哥哥和大将军,完全可以这么做——而且当时也影响不到我。”
“我……我能不说原因吗?”韩沥低下头,声音里有一种少见的犹豫。
“你说过要我必须相信你说的都是实话,”明珠夫人的声音温柔下来,但温柔得像一把裹着丝绸的刀,温柔地逼迫道,“才能让我接受那个理由的——前提是你得说出来。”
韩沥想了想,他准备这样开口。
“因为白骨观很难。直到现在,我都想以我而始,自我而终,别让任何人再学到此法了。”他认真地说道,“而我在极端高压下破天荒地学会了白骨观,那种因为面对你而诞生的恐惧……所代表的含义……我不想用简单的语言表达出来。”
明珠夫人瞪大眼睛为之一愣。
“所以最好就让我放在心里,慢慢回味吧。说出来……就直接失去了其宝贵的价值了。”韩沥悠悠地自述道。
明珠夫人慢慢偏过头,不敢看他。
她的睫毛垂下来,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那就不要说了。”她说。
“好的。”韩沥从善如流地答应了。
“您还想听那个理由吗?”韩沥突然主动问道,“如果您愿意继续考验我是不是一直会说实话的话,可以继续问。”
“不。”
明珠夫人抬起手,手指在空气中轻轻一弹。
一股异样的感觉从韩沥的胸腔里漫开来。
心跳加速,呼吸变浅,脑子像是被什么东西蒙了一层纱——看什么都还在,但都隔着一层朦朦胧胧的雾气,又好像一切都变得格外清晰,清晰到让人不安。
感觉……感觉有点像喝了传说中的克格勃逼供水了一样。
“先来说说产业吧……”明珠夫人看了看自己的手指,不带一丝感情地轻佻说道。
她不会再考虑深度控制韩沥了,但她确实要听那个产业,然后通过听产业计划来判定说话真伪后,再要问那个专属于她的理由。
另外,添加点手段也是给韩沥的小小报复——竟然差点让自己心动了,该罚。
当然,是真心动了,还是差点心动了……这就是见仁见智了。
韩沥艰难地点了点头。
“情趣产业……”他说。
这第一句话就让明珠夫人偏过头,不忍直视。
这词语太脏,太污浊,污了她的耳朵。
“……是一个既赚钱,又能铺设罗网式谍网组织的潜力产业。”
明珠夫人的头猛地转回来,她被惊骇到了。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拔高了几度,那双眼睛里的慵懒一扫而空,“羞死人的灰产怎么可以建立罗网的?”
“因为……这种产业一旦被统合……”韩沥的话断断续续的,像一根线被风吹得忽左忽右,“就需要建立……客户名单。送货得保密……接头得暗号。”
他顿了一下,喘了口气。
“于是……生意越做越大,客户越来越多,情报网也越铺越大,直到铺盖全城,甚至全国,乃至跨国。”
明珠夫人的眼睛再一次陡然睁大了。
那是一种贪婪的、近乎饥渴的睁大——她看到了一个从未想过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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