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大河
第225章 大河 (第2/2页)这是自斗舞之后,大家又一次看到了一次大量舞者跳舞的大型舞蹈项目。
最后,当二十二个男女舞者气势激昂的舞蹈戛然而止的时候。
突然雷鸣般的掌声又响亮起来。
然后焰灵姬才颤了一跳地看到了韩沥的异状。
“你在运转忘川秋水干什么?”她压低声音问。
“我让哥哥姐姐们,还有上面的贵族们,看到一场秀恩爱。”韩沥一脸无语,声音里带着一种“我完了”的绝望,“我都不知道这舞还能促进男女感情的!”
“这不很好吗!”焰灵姬简直不可理喻。
“好什么?”韩沥一脸冷汗,“这不成郑乐之音了吗?这……不是说……”
他很想扯些男女大防啊,男女授受不亲啊,还有……但听了听上面和后面的掌声,又让他被狠狠地打了个耳光。
“不是说什么?”焰灵姬都不知道这个少年怎么想的,一方面脑袋里多姿多彩,但一方面精神保守得可怕。
但这种保守又是让人不明所以的。
她想笑,又忍住了。
“唉,在夜幕待久了就这样,什么都怕,什么都得防,什么都得保险。”韩沥最后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种自嘲,“我习惯了,我也记错了,也……以为一切应该都是如我所想的一样,以安全为重。”
焰灵姬以为他终于能知错能改了。
“我没错。”韩沥却说道。
焰灵姬无语望天。
“但我应该先问问你们的想法……”韩沥的声音低了下去,“我还是太……傲慢了。而且我……我……”
“你什么?”焰灵姬有点厌烦了,但她还是想知道。
“我是个懦夫。”韩沥言简意赅。
焰灵姬的肩膀塌了下来。
“看低自己,不会让我高看你一眼的。”焰灵姬认真提醒道。
“事实上,是你们的波澜壮阔,更让我觉得个人渺小。”韩沥站起身决定去顶层打个转身,“我羡慕你们的敢爱敢恨,更羡慕你们什么都敢有——这样也越发让我自卑,因为我什么都不敢有,不该有,也不能有。”
然后这次韩沥就让焰灵姬瞪大了眼睛,又看到了一种新的舞蹈。
他迈出一步。那一步不像正常人走路。他的身体僵硬,关节像被无形的线牵引,手臂以不自然的角度抬起,又垂下。整个人像一个被人驱使的傀儡,在看不见的丝线驱动下,跌跌撞撞地走向顶层。
偶人舞,或者傀儡舞,当然在韩沥这里,就是机械舞。
他如傀儡一样滴走过一层的观众席。
所过之处,那些灰袍的统领和积极分子都熟视无睹,仿佛什么都没看见。他们的目光追随着他,但没有惊讶,没有疑问,只有一种奇特的、近乎习惯的平静。
因为他们都知道,他们这个主君有奇言奇行。
他的奇,说不定就是他惊天本事的代价。
人人都习惯了。
焰灵姬站起身,跟了上去。
她看着韩沥那个跌跌撞撞的背影,看着他用一种“不是人”的方式行走,心里翻涌着一股说不清的愤怒。
你在拒绝我,你在拒绝我的靠近,你怕我和你会发生些什么。
好吧,我确实是没想好。
但你越是这样,我越觉得你在骗自己。你明明不是懦夫,你明明不是“什么都不敢有”——你只是不敢承认。你连自己都骗,还想骗我?
所以我偏偏要烧穿你,倒要看看你还能被我烧出什么东西。
然后决定下一步该做什么的人,不是你,而是我了!
焰灵姬在心里恨恨地想。
不过,当韩沥正式上来的时候,他已经恢复了正常的少年本色。
毕竟耍宝对自己的属下可以,但对长辈还是悠着点——都是哥哥姐姐,还有上司。
顶层所有人只用一种眼神看着他。
那神情……韩沥翻译不出来。
所以,他只能怯生生地问一句:“这一出终于演完了,不如让我让他们别再演这个,回归他们铁坊、木坊和布坊的本职工作吧。”
“为什么?”红莲直接无语地不解了。
“感觉……”韩沥想了想,筹措了个词,“不合礼教大防?”
“儒家哪来的礼教大防?!”张良都急了,身体前倾,那张清秀的脸上写满了“你怎么能不学无术到这种地步”,“沥公子,我送书给你好不好,有空读一读吧!”
“呃……主要是,我第一次发现,他们的男女领舞好像有点……有点暧昧之情……”韩沥觉得还是透露下自己的顾虑,“似乎这种舞蹈会引发男女之间的亲密互动……不太好。”
“不太好在哪里?”明珠夫人发现韩沥的脑回路真的不一样,那双妖媚的眼睛里满是无语和不解。
韩沥看了看自己唯一熟悉的盟友和老师翡翠虎。
“不……不需要管管吗?”
翡翠虎的反应是迷茫地看着韩非,嘴唇翕动:“有……有这种法条吗?”
“有个甚!”韩非直接对韩沥骂道,声音拔高了几度,“王法从来都是推动男女交流的——你还想男女不交流?你在违抗天性?!”
“我……我就习惯,男女分工——把男的当牲口看,把女的当男人看,把我自己当机关造物来看,诸事无不顺畅。”韩沥对此也有点迷茫,“当我突然发现,我整了个男女交流还整出感情的舞蹈……我不知该怎么应对。”
“那就尊重现实。”韩宇的声音从主位传来,不怒自威,也当仁不让“刚才的掌声你听到了没有。”
“听到了。”韩沥当然听到了。
“这里面有我们的掌声……你怎么看?”韩宇直视着他。
“嗯……既然大家喜欢,到时候,我让整个舞者队伍都把手艺交给你选的人吧。”韩沥转向翡翠虎,“帮我算给他们教师钱。”
“我希望那两个舞能出现在王室年会上。”韩宇突然要求道,语气不容置疑。
“他们是业余的。”韩沥马上提醒,“而且来自铁坊、布坊和木坊——要做什么,得哥哥跟他们的统领和本人说。”
“你是他们的君。”韩宇怔怔地看着韩沥,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可我从不做他们不愿意的事情。”韩沥坚持,“我不命令他们,我只请求他们。”
“那请你‘请求’他们为王室年会上表演一次。”韩宇的声音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空气里。
“唉,从庶民变成了优……这对他们是好是坏呢?”韩沥愁苦不堪。
“弟弟,无论他们从前面是什么,到后面是什么……在王权这里,是没得商量的。”韩非的声音也沉了下来。
“遵命。”韩沥无可奈何地垂下头。
“你苦个脸做甚……为父王表演一次就那么丢你的幻梦之人的脸了?”韩宇简直恨铁不成钢地看着韩沥。
“可……优地位……”韩沥想不通。
“庶民更低下。”韩宇直接说道。
“呼……”韩沥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来。他的眼珠转了转,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
“这样,”他说,“我让他们在王室年会上演一次,但我还是得让他们逐渐回归正常生活。”
他抢在韩宇发作前,语速快了起来:“他们都是资深工匠,资深绣娘——能为大韩创造的财富比做优多得多。”
他马上指了指翡翠虎:“虎掌柜手上有人有闲有钱,能把班子做得更好,甚至——我可以再此为韩国出一策——这算是国礼为兵的变版。”
“噢?!”韩非、韩宇和张良都出声一惊。
就连卫庄都把目光看了过来。
而红莲、焰灵姬、翡翠虎和明珠夫人更是目不转睛地看着韩沥。
青瓷·国礼为兵,是韩沥拿技术非常专有的青瓷作为新的礼去掀起文化战争的一次大战略之策。
现在国库的储备和国际间脆弱的局势就是靠这小小的青瓷维系着。
要能得到国礼为兵的变版——
“细细讲来。说得好,我就让你的人只服务这一次。”无心之喜,顿时让韩宇马上松口了。
“这样……”韩沥看了看翡翠虎,比划道,“把《大河》《戎者》和《三岔口》,训练成员组成一个班子。”
“一个班子?”翡翠虎无语,“你的舞整三个班子都成。”
“哪有一个班子靠一个舞吃饭的?”韩沥不解。
“《巫山之会》就是一个班子养一个戏。”红莲解释道。
“那让我卷死他们!”韩沥大手一挥,露出了一个险恶的笑容,“就一个班整三个戏,先在韩国打响名头,但只演《大河》和《戎者》,不演《三岔口》……”
“为什么?!”韩非下意识就认定不让演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果然就听韩沥说道:“含义不对的戏,我也懒得改了,干脆不在韩国演。”
“不可以!”韩非一口拒绝,声音里带着一种“你敢”的恼怒,“我没禁止就一定要演。”
他连整个戏都没看过,就不准在韩国演了,还有没有天理王法和人情了?
万一《三岔口》在外国上演了,大获好评,结果国人看不到,一问原来是因为司寇不准而禁演……那他作为司寇还能做事吗?!
韩沥一愣,正准备说什么的时候,韩宇突然挥手:“没说禁之前,百无禁忌。”
“好。打响名号后,就开始要往国外走了。”韩沥的嘴角露出了笑容,“这时候,在第一个国家测试出反响后,就可以提出两手段:招人揽分部戏班和邀人评剧改戏本。”
“还要扩戏班?”翡翠虎突然发现这是个费钱手段。
“对,以传授舞蹈要诀的方式,招募魏人学习舞蹈。”韩沥对翡翠虎点头。
看着翡翠虎一脸不以为然的表情,韩沥说道:“你看我什么时候藏过技术?我要发展东西,哪怕花费巨大都要推广出去。你要怕损失就收钱传技,但我更喜欢免费传技。”
翡翠虎想了想,最后说了一句:“第一个国家可以免费传技。”
他也知道免费的都是最贵的,为了打响名气,他可以第一个国家免费传技,但后面的国家就得收费了。
“都行。学了技术,就得研讨出一个新的舞曲项目。踢踏舞不能光有一个《大河》,蹲舞不能光有一个《戎者》。”韩沥最后指了指自己,“《三岔口》最好也从原版本改出一个他国版本。”
“而当需求开始出现后,就会有一批跟着这三个项目走的他国人在为项目鞍前马后。”韩沥突然意有所指地说道,“不觉得在这国家里突然有了点影响了吗?虽然只有一群搞艺术的人。”
顶层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除了卫庄,都以一种细思极恐的眼神看着韩沥。
而只有卫庄,突然以一种赞赏的眼神看着韩沥。
因为韩沥无形中又用了一次合纵连横之术,以歌舞的形式用在了国事上——这是极致的合纵,而他暂时想不出配套的连横之术去解。
“甚至,《巫山之会》敢一个班子养一个戏?”韩沥的嘴角弯起一个恶意的弧度,“收购它,让其有个韩国版本,或者别国版本。于是一个文化跨国巨无霸的基础就此而成。”
韩宇也不得不思索着这个计策,韩非也一样。
但韩沥也慢悠悠地说道:“好策不怕慢。这个世上最绝望的永远不是做了来不及,而是什么都没做。”
韩宇和韩非不由一愣,随即各自冷笑了一声。
这点他们也倒是赞同的。
“看来,还得逼一逼你,你才肯说一点真知灼见啊。”韩宇意有所指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你还藏着”的笃定。
“但最重要的是打铁还需自身硬——我也是手上有好东西,才能根据需要做出整合的。”韩沥也一语双关地说道。
他随即转身,向楼梯口走去。
“我就先下去了,还有两首歌没唱完呢。”
“去吧。”韩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难得的温和。
毕竟弟弟这次又在电光火石之间出了道国策,值得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