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门童
第195章 门童 (第1/2页)新郑的冬天,冷。
但今天的雪夜,并不冷。
因为今天是李开和胡夫人再婚的日子。
对内,这是为了牵制被韩沥私下保住的李开,加上为了惩戒故左司马刘意偷窃火雨山庄宝藏而让胡夫人嫁给了此刻是私军主簿兼夜幕审计的李元夜——也就是李开的新名字。
但对外,为了保护胡夫人的名声,李开自愿选择入赘进胡夫人这里,成为了名声上卑贱的存在。
而为了容纳李开,胡夫人也买下了新郑城中的一处二进院子。胡夫人退出了故左司马府,李开也退出了自己原来作为李元夜的身份容身的宅邸。
眼下这个二进院子,就是他们以后生死与共的新家。
今夜,就是婚礼的夜晚。
由于是入赘,婚礼一切从简。
但客人从不简陋。
因为韩沥在这里。
管一在这里。
李开一开始的上司韩渠和管七也在。
全体幻梦的“一”之核心成员,都在这里。
从资历最老的农一、木一、铁一,到资历最小的一——身穿一件灰袍的念端,和第一次穿灰袍的红莲。
一共十几个幻梦的“一”,全都在这个院子里,为李开和胡夫人的再婚撑位站台。
红莲是第一次穿幻梦灰袍。
老实说,布料非常粗糙,她穿不习惯。皮肤挺痒,尤其是肩头和脖颈——因为这些位置,宫装一般是裸露的,要么是轻柔的布料。
但她没有提出任何意见。
因为十几个人一起穿同一类制服,产生的强大感觉是那么地醉人。
她第一次感到了一种古怪的安全。
但也不知道这安全感从何而来。
反正就是踏实。
而且,这次当客人的,其实还不止是韩沥所在的幻梦部统领。
还有流沙的人。
毕竟是卫庄和紫女出手把李开给救下来的,这件事上,韩沥、夜幕和流沙都是共谋者。
男方的家属,假定为卫庄。
女方的家属,假定为紫女。
而理应派人的胡美人,这次不能派人,但弄玉会成为她的代表。
女儿成为姑妈的代表,来参加母亲的新婚礼,而新郎就是父亲——没有比这更绕的关系了。
但这次的现实就是:任何官面人物都不能来。
韩非不能来,张良也不能来,胡夫人的妹妹胡美人更不能来。
因为胡夫人已经从官宦人家的身份中退出来了,变成了民妇。
如果这三人敢来,舆论上就会开始关注:胡夫人为什么要作为寡妇入赘?
然后就会注意到李元夜。
虽然过了二十年,但说不定还是有人认得李开。
别的不说,夜幕这里,个个都知道李开。
当然,知道李开,和知道后该怎么办,是不相关的——动李开,就是动韩沥。
最好想清楚结果。
而韩沥……
韩沥甚至来了跟没来一样。
因为他实际上在门口当迎宾。
他不进去——既不想去看里面的什么情况,更不想发表什么讲话,亦或者致辞。
他连面对今天被迫结合在一起、虽然无怨无悔的李开胡夫人夫妇的胆子都没有。
他对巨子说过:今日之我,不能为明日之我而担保。
但另一层意思是:今日之我,必须得为昨日之我而反思。
反思什么?
反思他当时做的决定,究竟对不对。
他扪心自问,这是对的。
但今天,在这个大喜的日子里,却是让他无比地难受。
这让他不能去这场婚礼里致辞。
因为出场时让他说什么?
说“因为我的锦囊妙计,让二位不必在空间上天人永隔,还可以事实上地在一起”?
那叫没良心。
可是如果韩沥不执行这个策略呢?
那叫没脑子。
而韩沥也不可能把这感性上极大的牺牲,当做自己的奖励——那是真正的傲慢了。
所以,无论哪一天,韩沥都能面对李开,都能面对胡夫人,甚至都能面对他们两个。
但唯独今天不行。
因为这是他们最开心的日子。
而韩沥,是他们一定会想到的、最扫兴的存在。
但他也不能不作为领袖人物不出场。
所以他去做门童吧。
让管一替自己致辞祝贺。
而韩沥作为幻梦之主,他宁愿当门童都不想去致辞了,也只能得到所有人的默许。
甚至他让管一告诉李开:今天一整天都不要来请自己入席——这是强制命令,不准请。
有任何想说的话,明天或者以后再说。
他希望今天的开心,只属于李开和胡夫人。
风雪不大,但很密。
韩沥站在门内一侧,靠着一根柱子,百无聊赖地看着院子里的灯火和人影。
门内的喧嚣传不出来——不是隔音好,是那些人有意压低了声音。他们知道今晚的主角是谁,不需要喧哗来证明喜庆。
韩沥打了个哈欠,接着转过了身。
然后他看见巷子尽头,有人来了。
一个身穿白袍的带甲军士,手上抬着一个沉重的礼盒,踩着积雪,向这边走来。
韩沥的眉头微微一挑。
白甲军。
血衣侯的人。
那军士走到门口,正要倨傲地开口——
“劳烦……通知你家家主……呃……”
他看清了倚在门边的人,愣住了。
“十四公子?!”
韩沥看着他,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今天雪大不大:
“嗯。侯爷的白甲军……怎么,侯爷也想给二十年前的老部下送礼?”
军士的倨傲瞬间收了回去,他可以对李开无礼,但不能对韩沥无礼,只能点了点头。
因为李开当年作为右司马,裨将刘意是李开的副手。而当年征百越时的军事主将,正是血衣侯白亦非。
所以还真有那么一点香火情。
“呃……侯爷没告诉这些。”军士斟酌着措辞,“他只是让我送礼,然后带句话。”
韩沥伸手:“礼物给我,话给我,就可以了。”
军士下意识地把礼盒递过去。
韩沥单手接住。
那礼盒分量不轻,但他单手拿着,稳得像托着一片羽毛。
然后另一只手从袖中摸出一金,递给军士。
“你可以告诉你家侯爷,是我接了礼物。话也会由我带到。”
他顿了顿。
“顺便帮我问问侯爷:我一直等着拜访他,只要他发话。”
军士接过那一金,神色复杂地看了韩沥一眼。
然后他开口,复述白亦非的话:
“侯爷说:二十年前上下级之缘,今日了结于此。以后他是侯爷,李先生是账房和私军主簿,再无瓜葛了。”
韩沥微微低头。
“我替李元夜,谢过侯爷谅解。”
那动作很轻,但意思很清楚——这是替李开行的礼。
军士连忙侧身,不敢受。
“呃……不敢当。我这就不留下,直接回去了。”
他行礼,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入风雪。
韩沥把礼盒放到门内,看了一眼院子里。
那些装作不往这个方向看的“一”们,此刻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收回目光。
韩沥笑了笑,不在意地继续出去站岗了。
但他的孤寂和清闲,还没持续多久。
身后传来脚步声。
韩沥下意识转身——
然后他的身体被一声“公子”给僵了一瞬。
因为那是李开的声音。
而他今天最怕听到的,就是李开的声音。
“不是说了不准——”
韩沥一转头,却发现是李开和胡夫人两人,带了三个酒杯。
其他人没有跟来。
他这才松了口气。
但他还没说完,李开已经把一杯酒递到他面前。
韩沥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我这话,不会在任何时候说。”韩沥看着那杯酒,深吸一口气,“因为其他的非冬季时间不屑说,但其他的冬季时间不想说。可你们既然今天一定要我说——”
他看着李开,又看着胡夫人。
“我对你们贤伉俪不住。很多事情——”
“公子。”
李开打断了他。
那声音很稳。
“什么都不用说了。一切都在酒中吧。”
胡夫人也看着他,那双眼睛在烛火的映照下,有一种奇特的、近乎平静的东西。
“是啊,沥公子……一切……一切都在酒中吧。”
韩沥吐了一口气。
他接过酒杯。
三个人,三杯酒,站在门边。
雪落在他们的肩头。
“敬公子。”李开和胡夫人对着韩沥敬了一下,仰头喝了。
韩沥看着他们。
然后他开口。
“祝你们能一如既往,平静活下去。”
他敬了一下,仰头喝尽。
这是他能给出的、即将到来的三十多年乱世里,最好的祝福。
喝了酒,李开的目光落在门内的礼盒上。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这是……侯爷的礼物?”
他太清楚夜幕的情况了,知道眼下的夜幕高层里有一个人一直都没做出决定,就是白亦非——他的前上司。
胡夫人的手,轻轻牵住了他的右手。
而韩沥只是说出三个字:
“了结了。”
李开看着他。
“从今往后,你和他是陌路人了。”韩沥说。
李开无言。
他重重地点头。
他知道,没有韩沥的力保,夜幕不会有这么平静的应付。
而今天……确实不是说这些的日子。
“好了。”韩沥挥手赶人,“你们去忙,去喝,去过你们的今晚的开心日子。我说了别来拉我——君无戏言啊……哈哈。”
他笑着,但那笑容很短。
“去吧。今天的主角只能是你和胡夫人。”
李开和胡夫人点了点头,接过酒杯,转身回到宴席之中。
韩沥继续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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