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王座上的清醒者
第167章 王座上的清醒者 (第1/2页)红莲的不好预感,在踏入韩宇府邸的那一刻,就成了真。
张良带着她走进正堂时,韩宇正独自坐在案前,对着一盘棋局凝神思索。
黑白子交错,局势复杂难辨,像极了此刻新郑的形势。
但他没有另一人在弈棋,而是在独自弈棋。
“四哥。”红莲行礼,努力让自己显得从容。
韩宇抬起头,脸上是惯常的温润笑容。那笑容恰到好处——不过分热情,也不显疏离,像一汪温水,让人挑不出毛病,却也看不透深浅。
“小十四终于想到为王家置产了。”他听完红莲的计划,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赞赏,“很好啊,你担这个担子,可以;我来入这个股份,也可以。”
红莲的心刚放下半寸。
然后韩宇接着说:
“但对于我的份额,我看不要由我来决定。”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红莲脸上,那笑容依旧温润,但眼底有什么东西沉了一下。
“因为这是王家产业。既然翡翠虎出了全部的钱,明珠夫人出技术,就不动他们——但在你我和胡美人之间的三成利润上,让父王决定一切。就这么办了。”
红莲愣住了。
张良也愣住了。
这话说得太漂亮了——漂亮到让人找不出任何反驳的理由。
不是拒绝,不是反对,是把问题抛给更高层。不争不抢,不冷不热,却把所有的主动权都收回了自己手里。
“四哥……”
红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韩宇只是笑着摆了摆手:“去吧,父王会处理好的。”
于是红莲和张良只能忍着那口憋屈的气,走出了韩宇府邸。
王宫的路上,秋风萧瑟。
红莲低着头,脚下的青石板一块一块向后掠去。她的嘴撅得能挂油瓶,袖口的流苏被她绞成一团乱麻。
“怎么会一下子这样啊?!”
韩非走在她身侧,闻言笑了。
那笑容不是嘲讽,是一种奇特的、近乎欣慰的东西。
“这里有我们弟弟的原因。”他说。
“然后呢?”红莲不解地抬头看他。
韩非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妹妹。那双眼睛里,有法家学者特有的锐利,也有兄长特有的耐心。
“一个局,当连设计者都不在局中了,那意味着其势不可挡。”他的声音很稳,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木头里,“任何被卷入局中的人都只能顺势而为,而不能逆势而动。四哥的谋划绝对不亚于弟弟,更不亚于我——他一定知道这点。”
红莲撅起嘴,很不高兴。
“好吧,四哥把我算死了。”
“这次也算宝贵的教训。”韩非继续往前走,声音放缓,“但只能说你没得满分,但并非没及格。因为他还是参股了,这就是胜利。四哥也不得不先落入框架里,再进行谋划。”
红莲愣了一下。
然后她脸上的不高兴一点点褪去,换成了一种奇特的、近乎得意的光芒。
“嘿嘿,那还是弟弟厉害。”她扬起下巴,一脸自豪,“总算扳回来一局。”
韩非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
但红莲的笑只持续了几息。
“可是……”她的眉头又皱了起来,“这剩下的三成怎么划定呢?这计划全打乱了。”
“计划打乱了,但计划的本质还在——还得在这三成里界定。”韩非对此倒没什么忧虑,“父王肯定不想管幻梦大不大,于是他只需要管这三成怎么分。我们在稍加引导下就能决定了。”
他说得很轻松。
但在他心里,有一句话没有对妹妹说。
那就是父王能不能看出来这局里,翡翠虎是弱势的一方,而王家力量——包括明珠夫人在内——是拥有六成股份的。
韩沥对翡翠虎的认知——从六四到十零,这个逻辑是可以从翡翠虎推导到王家的。
王家,能不能忍得住?
他想起弟弟很久以前讲过的那个故事——玄商纪事里的沈一石。一个富商,被追查罪名时,发现其名下财富几乎不剩。
钱去哪儿了?那是故事里每一方最想要知道的问题。
但在这里,翡翠虎的钱在哪,属于谁,父王一定心知肚明。
可心知肚明,不代表不会贪啊。
尤其是在心疼红莲的时候:明珠夫人的三成,限于身份和技术就不能动;四公子起码得两成吧;胡美人虽然什么都不干,但拿个一成行不行。
好,当一切都界定后,所有人都会发现——
红莲怎么定?
翡翠虎怎么定?
偏偏这个“虎子”,一下子就成了份额最高的存在。
但他的身份,总会让介入的人问一句——他何德何能,拿这么高的份额?
对,他出了全部的钱。但身份架在那里,就是最大的不允许。
韩非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明白这就是韩沥设计这局时,却坚决不涉入自己的最大好处——一个没他的局,翡翠虎真的出事了,他也能独善其身。
但也足以让他看清王家的嘴脸。
而看清后,无论最后做什么,都是所有人都想不到的。
但现在对红莲说这些没意思。
他自己也挺想知道,王家是不是真的像翡翠虎一样,忍不住贪。
这不会改变他任何想法,甚至也不会改变翡翠虎的危局——因为现在的不贪,不代表以后的不贪。
但如果现在都控制不住自己的手不贪,那何来概率去谈以后呢?
韩非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压下去。
他只是默默地带着红莲,继续走向王宫。
王宫大殿里,只有三个人。
韩王坐在宽大的御座上,姿态慵懒,像一只晒着太阳的老猫。但他的眼睛是清醒的——那种清醒,让韩非下意识地绷直了脊背。
红莲和韩非一左一右,把整个产业计划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韩王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在韩非和红莲之间来回扫了几遍。那目光不重,但有一种奇特的重量——像一个父亲在看自己不省心的孩子,也像一个君王在审视自己的臣子。
然后他开口了。
“老九啊。”
韩非马上躬身。
韩王指着他,一脸无语:“你又给我整出个幺蛾子。”
韩非不敢抬头。
“但你们没一个是省心的!”韩王的目光扫过两人,声音里带着疲惫,也带着无奈。
红莲坐在御座旁,紧靠着韩王,低着头,像一只犯了错的小猫。
韩王看了她一眼,语气忽然软了下来。
“红莲……你想要多少份额啊?”
红莲抬起头。
“说出来,我来拆。”
韩非悚然一惊,下意识想开口阻止。
这是连翡翠虎和明珠夫人的份额也不认了吗?!
但韩王只是伸手一拦,就堵住了韩非的话头。他只看红莲,意思是先听她要多少。
韩非只能把话咽回去。
他在心里飞快地转着念头。
理智上,他赞成红莲要得最少——半分利是活路。但感性上,他其实也不在意红莲要多少。父王在这里,不会让她吃亏。
所以……还是让她定吧。
红莲看着父王,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拉了拉韩王的手,声音软得像棉花糖:
“父王……我想帮弟弟管管幻梦。听说他那里几乎一个姓韩的都没有。”
家生子韩重和韩渠,在红莲看来根本算不上“自己人”。除了弟弟,幻梦里没有一个姓韩的。这是她最担心的事。
“但我什么都不懂,我得学管事。”红莲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恼,随即又变成狡黠的笑容,“正好有个产业给我管管——我想试试,但又怕担责……”
她抬起头,看着父王,眼睛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嘿嘿,能不能既让我管事,又不让我担责啊?所以……所以我觉得半分利就差不多了。”
韩王愣了一下。
然后——
“啊……啊哈哈哈哈……”
笑声在大殿里回荡。韩王靠在御座背上,笑得眼角都起了褶子。
“你呀你。”他伸出手,点了点红莲的额头,摇了摇头。
但当他转向韩非时,那笑容瞬间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严肃的父亲和君王的脸。
“你自己说说,这个分成配额合不合理?”
韩非马上躬身,声音沉稳:
“明珠夫人虽然是三成,但小十四创造了一种能储香而持久不散的香酒——小十四长于创造,短于精进。明珠夫人恰恰是能让此香酒快速获利的良才……值得三成。”
他顿了顿,咬了咬牙,继续说:
“翡翠虎这里……虽然身份不合,但他出了全部的钱,还要干一切的琐事,劳苦功高……也算值得。”
第一次为坏人说话,而且还是为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的“财之凶将”说话,韩非只觉得滑稽。但他心中有一个“法”字——事实就是事实,不能因为讨厌就不承认。
“其余……儿子不敢妄言。”
他说完,低下头。
韩王看着他,哼了一声。
“哼,他也就凭干一切琐事而暂时被放过罢了。”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他的钱,干净的怎么来的?不干净的怎么来的?真的算不清吗?”
韩非低着头,心里却松了口气。
父王很清楚——翡翠虎能出这么多钱,是因为深度介入了幻梦的产业,因此才获得了数不胜数的干净钱。但其本身的传统产业,都是脏钱。
父王的意思很明白:这一局,他不拆翡翠虎了。但以后拆不拆,看他心情。
“这一次就便宜他了。”韩王的声音恢复了平淡,但那平淡里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东西,“他要好好办事。但要是敢让王室的面子上沾上一点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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