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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剑之宣言

第126章 剑之宣言 (第2/2页)

“剑法本身,我已有评断。”卫庄澹澹道,“效法自然,近道家之意,然招式精纯质朴,不载百家义理,不附先贤哲思,是典型的‘无道之剑’。”
  
  无道之剑!韩非与张良心中咀嚼。
  
  这不是贬斥其邪恶,而是指出其特质——这是一门剥离了思想承载、纯粹追求杀伤效率与身体运用的“技”,是剑术最原始也最本质的面貌。
  
  “那又如何?”韩沥承认这一点,现代搏击术本就源于实战归纳,自然无“道”。
  
  “问题在于,”卫庄的声音陡然转冷,目光如冰锥刺向韩沥,“你方才所演,仅凭十年苦功,仅持普通青铜长剑,未运内劲,未历死战,其技已臻‘以一敌十’之境。”
  
  这话如同惊雷,炸响在众人耳畔!
  
  墨鸦玩转短刺的手指猛地停住。千乘按在弓囊上的手微微一颤。韩重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韩非与张良的瞳孔骤缩!
  
  他们方才只觉剑舞精妙,却未深想其纯粹“技”的层面所能达到的实战高度!
  
  仅凭“技”就能匹敌十名训练有素的武者?那若配以深厚内劲、手持传世名剑、再经历生死淬炼……
  
  那将触及何等境界?那已是诸子百家中,那些作为镇派底蕴、非核心真传不授的“顶级秘剑”所能企及的威能了!
  
  “可我若用战场长矛,贯以内劲,亦可破阵数十。即便徒手,对付三五寻常军汉也不在话下。”韩沥仍在用他那一套效率逻辑辩解,“我这里不过是会一门技艺,愿意传授,但自己不用,这有什么不行?”
  
  “不行。”卫庄的回答斩钉截铁,不留丝毫余地,“你会剑,教剑,甚至藏剑,都无不可。唯独这‘有剑不用’,且是‘宣称永不用’,不行。”
  
  他向前踏了一步,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再次弥漫:
  
  “你既称此为‘游戏’,而当今之世,庙堂江湖,士庶贵贱,无人不佩剑,无人不以剑为仪、为力、为道——这是世人皆玩的游戏。那这天下,便是‘剑之天下’。你的‘不用’,便是对这天下运行基石之一的公然背弃与蔑视。”
  
  他的目光锐利如剑,仿佛已看到未来:
  
  “从今日起,你会像夜空中最亮的北辰星一样,吸引所有自认‘在剑道上有志、有成、有傲’者的目光。打败你,折服你,或逼迫你重新执剑,承认剑之威仪——这将是我辈剑客,最值得追逐的目标之一。”
  
  他盯着韩沥,一字一顿,问出了那个决定未来无数命运的问题:
  
  “韩沥,你确定,要‘永不用剑’吗?”
  
  营地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韩沥脸上。
  
  韩沥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紧张的兄长,戒备的护卫,最后回到卫庄那双深不见底的灰色眼眸。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
  
  “你现在,会对我动手吗?”
  
  气氛瞬间绷紧至极限!
  
  卫庄却缓缓摇了摇头。
  
  他周身那股锐气彻底敛去,又恢复了抱臂而立的澹漠姿态,只是话语中的意味,比刀剑更冷:
  
  “我就在韩国,就在你身边。所以,我不会是第一个对你出手的人……”
  
  他顿了顿,灰眸中掠过一丝近乎宿命的微光:
  
  “……但我会是,‘最后一个’对你出手的那‘一部分人’之一。”
  
  “之一”!
  
  韩重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不只是威胁,这是宣判!
  
  这意味着挑战将无穷无尽,直到韩沥屈服,或者……倒下。
  
  而卫庄,将自己放在终结者的序列里,这是何等的自信与冷酷!
  
  他看向了韩沥,很希望公子能知难而退。
  
  但韩沥只是看着卫庄,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恐惧,没有妥协,只有一种经过深思熟虑后的、近乎殉道者的坦荡与坚定。
  
  “只要你不马上动手,”韩沥的声音清晰而平稳,“那我就还是坚持下去。每天做好那个发出公告的自己,然后,观望明天,等待可能的挑战者。”
  
  他迎着所有人复杂的目光,说出了自己的根本逻辑:
  
  “因为‘不参与剑之游戏’,是我深思熟虑后,为当下所选道路判定的最优解。”
  
  “我宁愿为了那个或许更好的‘未来’,而在‘当下’冒险。”
  
  “剑”这个名词关乎太多意象——为了不让王权,甚至以后的皇权对自己产生过多的杀心,他宁愿用解决的方式去“去剑”而做“工具”——换取珍贵的一线生机。
  
  治权以后确实会引发君王或者帝王的无尽猜忌,但只要能谈,韩沥都不会被马上被杀——而“去剑”就是自己首要的投名状。
  
  为此哪怕当下被无尽剑客行刺,也在所不惜了。
  
  晨光落在他空荡荡的腰间,落在他平静的眉眼上,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孤独而决绝的光晕。
  
  卫庄静静地看了他几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好。”他最终只吐出一个字,不再解释,也不再劝说,“那我就看看,你会在第几个挑战者之后屈服。记住,‘最优解’并不总意味着‘有效’。我等着你屈服的那天。”
  
  那冰冷的宣告落下,场上令人窒息的紧绷感,竟奇异地开始消散。
  
  不是危险解除,而是某种更宏大、更宿命的对峙格局已然形成,暂时取代了一触即发的临战状态。
  
  韩非赶紧上前,强行扯出一个笑容,声音带着明显的圆场意味:“好了好了!题外话暂且打住。沥弟,卫庄兄,我们还是聚焦眼下的正事吧?太子府局势,还需商讨。”
  
  “可以啊。”韩沥一脸轻松,仿佛刚才那场关乎未来命运与无数潜在血战的对话从未发生。
  
  “当然。”卫庄也澹澹应道,目光已投向太子府方向,似乎真的只关心接下来的攻城战。
  
  气氛诡异地“恢复”了正常,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理念碰撞、生死宣言,都只是晨光下的一场幻影。
  
  大家开始移动脚步,韩沥自然地引路,讨论起后续的方案。
  
  但真的什么都没变吗?
  
  韩非走在弟弟身侧,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心中如同打翻了五味瓶:是磅礴的伤心,亦是汹涌的骄傲。
  
  他何等了解卫庄!
  
  能让心高气傲、惜字如金的横剑传人,如此长篇大论,郑重警告,甚至亲口承认“想拔剑”……这本身就意味着,沥弟那看似天真荒谬的宣言,其分量之重,已足以撼动卫庄这等人物心中的“道”!
  
  这份思想的高度,已赢得了对手的平视。
  
  可正因如此,他才更加恐惧。
  
  他看清了卫庄平静话语下的决心,那“最后之一”的定位,何尝不是一种终极的“约定”?他几乎可以预见,在未来某个无法避免的时刻,理念的悖逆将化为剑刃的碰撞。
  
  而这,甚至可能只是开始。
  
  远在西方的秦国,还有一位纵剑传人。那位与韩沥理念相近却手段必然相悖的盖聂先生,若知悉他这等“异端”存在,又会如何?
  
  这几乎是无解的死局。只要弟弟坚持此道,冲突便无可调和。
  
  此刻,韩非心中对四哥韩宇,竟生出几分真实的感激。
  
  感谢他那番“十七岁”的说辞,为这句惊世骇俗的宣言,蒙上了一层暂时安全的薄纱。
  
  尽管这安全脆弱不堪,尽管只能延缓,但哪怕多一天,也是好的。
  
  (但愿……但愿沥弟最终能知难而退吧。)
  
  韩非将这个不切实际的期望压在心底,化作一声无声的、充满忧愁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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