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王前惊焰
第111章 王前惊焰 (第1/2页)夜已深,新郑王宫正殿却灯火通明。
韩王安没有像往常那样高踞在御座之上。他走了下来,深紫色的王袍下摆在光洁的黑曜石地面上拖曳,脚步有些虚浮。
他走到殿中央那四人面前——九公子韩非、大将军姬无夜、四公子韩宇、相国张开地——挨个看过去,眼神里有一种被逼到墙角的焦躁。
“说话。”他的声音不高,却压得人喘不过气,“都说说,百越难民一夜之间化为焦尸,是谁干的?想干什么?”
韩宇第一个躬身出列。
他今日穿着一身靛青锦袍,腰佩玉带,姿态从容得仿佛这不是一场危机廷议,而是一次寻常的问对。可他一开口,话锋却锐利如刀:
“父王,百越难民惨死,手法诡异残忍,儿臣以为——这是有人故意示威,在挑衅王威。”
话音落,他微微侧目,瞟了一眼身侧的张开地。
姬无夜的眉头当即拧了起来,青铜护腕下的手指无声收紧。
老相国张开地会意,苍老却依旧挺拔的身躯向前踏出半步,雪白的长须在殿中烛火下泛着微光。
他的声音平缓,却字字千钧:
“大王,都城一应防务,向来由将军府统领。”
姬无夜脸色一沉。
张开地恍若未见,继续道:“此番百越难民遇害,贼人能悄无声息潜入城郊、纵火行凶,事后又遁去无踪——和城防军的疏于防备,怕也不无关系。”
“张相国所言不假。”姬无夜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金属摩擦般的粗粝感,“此等大案发生在末将辖下,姬某定要追查到底,严惩失职之人!”
他话锋一转,目光如鹰隼般扫向一直沉默不语的韩非:
“但这祸水,却也事出有因。”
韩非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枚司寇印绶,没有抬头。
姬无夜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意有所指道:“粮仓里若是有人故意放老鼠进去,多少只猫看着……恐怕都没用。”
这话说得太直白,连韩宇都不由得侧目看了他一眼。
韩非终于抬起头,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无奈与自责的神情。烛光在他眼中跳动,映出几分疲惫——姬无夜的话,某种意义上,恰恰印证了昨夜韩沥那套“水面之下”的逻辑。
有些事,不能放到台面上来争。
“够了!”
韩王安烦躁地一挥袖,正要再问,却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
“呃呵呵……”
银铃般的轻笑,带着百越女子特有的柔媚腔调,竟是从他身后、那高高在上的御座方向传来!
韩王浑身一僵,猛地转身。
只见一名女子侧卧在他的王座之上。
她穿着一身赤红与墨黑交织的百越襦裙,裙摆开衩极高,露出一双踩着奇异高跟小皮靴的修长腿足。
火焰纹饰的臂环箍着白皙手臂,发髻斜绾,簪着六根细长的赤红色发簪。
此刻她单手托腮,另一只手随意搭在膝头,正笑意盈盈地看着殿中众人,仿佛在看一场与她无关的戏。
“护驾!”韩宇反应最快,一步抢到韩王身前,广袖一挥,将父亲挡在身后。
姬无夜几乎同时动了。他那庞大的身躯竟异常敏捷,横跨一步拦在韩非前方,腰间那柄沉重的青铜战刀“八尺”已然出鞘半尺,寒光凛冽。
“你是何人?!”姬无夜声如雷霆,战刀完全抽出,直指御座,“竟敢擅闯宫廷禁地!”
持长铍侍立在殿柱旁的禁军士兵这才反应过来,慌忙调转铍锋,数十道寒光齐齐指向那女子。
焰灵姬却仿佛觉得有趣般,掩唇又轻笑了一声。
她那双踩着高跟皮靴的脚轻轻落地,鞋跟叩击在黑曜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嗒”声。她坐起身,拍了拍根本没有灰尘的裙摆,目光扫过下方如临大敌的众人,一手托腮,语气轻佻:
“看你们吵架……还真是有趣呢。”
“放肆!”
三名禁军甲士怒吼,长铍猛刺!
铍尖破空,直取焰灵姬面门、咽喉、心口——都是杀招。
焰灵姬却连眼睛都没眨。
她足尖轻点,身影如鬼魅般一晃,竟已踩在刺来的铍尖之上!借力一弹,整个人凌空翻起,赤红的裙摆如盛放的火焰莲花,在空中划出妖异的弧线。
再看到此人时,她已坐在了大殿高高的横梁上。
持铍的甲士们一时僵住——长兵器对高处之敌,束手无策。他们只能快速收缩阵型,将韩王安等人护在中心,拉开距离。
一片死寂中,唯有韩非向前踏了一步。
他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梁上那女子,声音里带着某种刻意压制的“惊疑”:“你……是百越人?”
焰灵姬低头看他,二郎腿轻轻晃荡,鞋跟敲在木梁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这些人里面,”她轻笑,“就看你顺眼些。”
韩非深吸一口气,脸上浮现出“理当如此”的怒色:“为什么要杀害自己的同族百姓?”
他知道昨夜寨中真相。
他知道这女子此刻在配合演戏。
但他更知道——这戏,早已脱离了所有人预设的剧本。
焰灵姬的笑容淡了些。
她轻盈跃下,鞋尖点在金砖上,依旧无声。目光掠过韩非,直直投向被甲士层层护住的韩王安。
“那得问问你的大王了。”她的声音忽然冷了下去,像淬火的刀,“还记不记得……”
她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
“赤、眉、龙、蛇。”
四字落下,韩王安如遭雷击。
他瞪大了眼睛,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连嘴唇都开始发抖。他伸手指向焰灵姬,指尖颤抖得厉害:“赤眉……龙蛇?!”
韩宇侧目,看着父王这副失态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深思。
姬无夜则冷笑一声,握刀的手更紧。
唯有韩非,缓缓吐出了那个名字:“天泽。”
“禁军!禁军何在?!”韩王安突然嘶声大喊,几乎破了音。
殿门外,脚步声如潮水般涌来。
三十名弓手抢入殿中,张弓搭箭,箭镞在火光下泛着寒光,齐齐指向焰灵姬。
焰灵姬脸上没有丝毫慌乱。
她抬手,从脑后如云的发髻中,抽出了两根簪子。簪子在指尖旋转,像两朵绽开的黑色蝴蝶。
“放箭!”禁军队长厉喝。
第一波箭雨破空而来!
焰灵姬动了。
她身影如烟,在箭矢的缝隙中穿梭、折转、腾挪。
箭矢擦过她的裙摆、掠过她的发梢,却连衣角都未曾沾到。
最惊险的一瞬,三支箭几乎同时射向她面门、胸口、小腹——她却足尖一点,整个人向后飘飞,竟凌空踩在一盏灯烛跃起的火焰上!
火焰托着她,如踏莲台。
第二波箭雨接踵而至。
这次焰灵姬没有躲。
她手中旋转的簪子猛地一停,向前轻轻一划——
一道赤红的火焰符文凭空浮现,如一面半透明的盾,挡在身前。
箭矢撞上符文,发出“噗噗”闷响,竟全部悬停空中!
下一刻,焰灵姬手腕一翻。
停住的箭矢,箭头上骤然燃起火焰!
“去。”
她轻叱一声,簪子再转。
燃烧的箭矢倒射而回,速度比来时更快!三名弓手猝不及防,被火箭穿胸而过,惨叫着倒地,火焰迅速吞噬了他们的皮甲和血肉。
焦臭味弥漫开来。
“妖女!”禁军队长目眦欲裂,拔剑前冲。
焰灵姬却已不在原地。
她如鬼魅般闪入持铍甲士的阵中,两根簪子此刻已化为两道红色的死亡弧光。
点、刺、挑、抹——动作行云流水,每一次出手,必有一名甲士捂着喉咙或心口倒下,然后浑身燃烧起来。
不是杀人技。
是艺术。
十息之间,十二名铍手尽数倒地,伤口处甚至没有多少血——簪尖太细,刺入又拔出,快得连血都来不及涌出。
剩余的弓手和甲士红了眼,猛扑上来。
焰灵姬却忽然笑了。
她身形急旋,赤红的裙摆飞扬,如一朵盛开的彼岸花,绕着被护在中央的韩王安等人,急速掠了一圈。
所过之处,她手掌轻抚过金砖地面。
“轰——!”
火焰冲天而起!
不是一点,而是一整圈——一道圆形的火墙拔地而起,将韩王安、韩非、韩宇、姬无夜、张开地,以及残余的禁军全部围在中央!
火龙卷呼啸旋转,热浪扑面。
焰灵姬的身影在火墙外时隐时现,如火焰中诞生的精灵。每一次闪现,必有一名禁军倒下。
她甚至有一次擦着韩非身边掠过。
那一刻,韩非看见她对自己眨了眨眼。
——那眼神里,有戏谑,有嘲弄,还有一丝只有知情者才能看懂的、冰冷的默契。
然后她落地,站在大殿门口。
两根簪子如回旋镖般飞回手中,她接住,反手插回发髻。
身转,胯却未动,这个动作让她曼妙的曲线展露无遗。
她回头,对着火墙中的众人,嫣然一笑。
声音温柔得像情人的耳语:
“我家主人还备了一份有趣的大礼,在贵国太子府……恭迎各位。”
韩王安的童孔缩成了针尖。
太子——!
韩非的脸色也彻底沉了下去。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太子府”三字,他仍感到一阵寒意爬上嵴背。
韩宇的眼神深不见底。
焰灵姬的身影,在火墙外渐渐淡去。
最后一句话,随风飘入:
“相信大王……一定会喜欢。”
“轰隆——!”
火龙卷猛地膨胀,然后骤然消散。
热浪退去,只余满地焦痕和横七竖八的禁军尸体。焰灵姬已不见踪影,唯有殿门大开,夜风灌入,吹得人衣衫猎猎。
死寂。
而当王宫受到惊扰的时候,太子府这边,此刻的府门前,上百个禁军士兵已经尸横遍野地躺在府门前。
而“咚”地一声,一根被从中间撅折的石柱突然砸落在了地上,将一个将死未死的禁军吓得肝胆俱裂而死。
而随着撅折的石柱被重新抬起,它被背负在了巨大的无双鬼身上。
而随着无双鬼一起涌进门里的,是一个个神情狂乱,攻击性强烈的前帮派分子,他们迅速涌进了府内,肆意补刀着任何看见的活物。
而这,就是天泽这次的原计划,和加戏所要添加的内容物——由百越秘药改造的狂乱兵。
而另一边,刚刚从乱子中恢复过来的王宫。
只有韩王粗重的喘息声,和火痕余尽偶尔爆开的噼啪轻响。
良久,姬无夜收刀入鞘,金属摩擦声刺耳。他转身,面向惊魂未定的韩王,沉声道:
“大王,先是左司马刘意遇害,再是百越难民被屠,如今贼人公然闯入宫廷,扬言袭击太子府——这一桩桩一件件,皆与百越余孽脱不开干系。”
他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韩非,继续道:“九公子追查命案,固然劳苦功高。但末将以为,国家社稷之重,可比泰山。如今贼焰嚣张,已非刑狱司寇所能独力应对。”
张开地抚须,缓缓开口:“新郑都城,本是将军镇守之地。王宫禁地,更该固若金汤。”
他看向姬无夜,目光如古井无波:“如今却被贼人如入无人之境。难道一个命案,就乱了将军的驻防布置?这就是将军口中的……社稷重于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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