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淘金
第85章 淘金 (第1/2页)晨光泼洒在农庄外的空地上,将昨夜积郁的沉闷一扫而空。
韩沥站在临时搭建的木台上,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八千余人,大多是青壮,也有不少面孔透着被生活磨砺出的沧桑。
他们从各个庄子被推选出来,站在这里,眼神里有不安,有茫然,也有那么一丝被挑动起来的、混杂着贪婪与侥幸的光。
征发他们前,韩沥还在为那些妇人的眼泪堵心。
但现在,阳光照在脸上,他看着这片人群,心里那潭沉滞的冷水,竟意外地开始回温。
或许……真能淘出点好东西?
就像匠人看到一块蒙尘的璞玉,赌徒看到一幅尚有变数的残局。
“肃静!”
韩重在一旁沉声喝道,声音里灌注了内力,压过了场中的嘈杂。
所有人都看向木台。看向台上那个穿着深灰麻衣、年纪似乎比台下许多人都要小的公子。
韩沥依旧是深灰麻衣大氅罩内里的华服。可他就站在那里,背挺得笔直,目光平静地扫过来时,每个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那不是贵族的威压。
是一种更冷、更实的东西,像冬天河面下流动的暗水,你知道它承载着重量。
“规矩很简单。”
韩沥开口,声音不高,但清晰得能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第一问:谁曾经在军中服过役,无论哪国,无论年限——哪怕只当过一天戍卒,也算。”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参过军的,优先当伍长。”
话音落下,台下静了一瞬。
随即,手臂如林般举起。
韩沥眯起眼,快速扫过。粗略估算,竟有近两千条胳膊。
两千?
他心里那潭水,又暖了一分。
这八千余人,是本地人、是流民、是逃户、是各国边境被战火驱赶的氓隶所组成的青壮。
他本以为能有三五百有过行伍经验便是惊喜,却没想到……
乱世啊。
多少曾经持戈卫国的兵卒,最后流落成荒野饿殍。他们不是忘了怎么打仗,是这世道不给他们穿甲执戈的机会。
“好。”
韩沥点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只继续道:
“参过军的,站到前面来。没参过军的,退后。”
命令清晰。
可执行起来却拖沓。
没参过军的人群里起了骚动,有人不愿退,有人往前挤,像是怕被落下什么好处。前面那些举过手的汉子们不耐烦了,开始伸手推搡。
“退后!”
“公子说了,没当过兵的靠后!”
“挤什么挤?!”
场面一时有些混乱。
韩沥没催。
他就站在台上,静静看着。
看着那些被推搡的人脸上露出不甘、恼怒,甚至有一两个想还手,却被更壮的退伍兵一把按住的窘迫。
人性如此。
等队列终于粗粗分好,前排是两千余略显整齐、隐隐带着行伍气质的汉子,后排是六千余神色各异的平民。韩沥才迈步走下木台。
他走进人群。
几个还在互相瞪眼、较劲的人看到他走近,下意识地让开。
韩沥没看他们,径直走到队列最前方,转过身,面向所有人。
“第二件事。”
他拍了拍手。
空地边缘,三十余辆独轮车被推了出来。每辆车上都堆着麻布包裹,布缝里隐约露出铜钱的轮廓。
“可当伍长者,我先发这个月的伍长俸。”
韩沥的声音依旧平稳,像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
“按韩国军制,伍长月俸,应该是寻常工匠月俸的一倍半。”
话音未落,后排那六千余人里,已经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
一倍半!
寻常工匠在幻梦做工,已能养活一家三口还能略有盈余。这一倍半……
前排两千多汉子的眼睛,瞬间亮了。
独轮车推到前排,韩重带着十几名账房开始分发。铜钱被串成贯,沉甸甸地交到每个人手里。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在寂静的空气中格外刺耳。
“我也当过兵!”
后排人群里,突然有人喊了一声。
是个精瘦的年轻人,脖子梗着,脸涨得通红。
韩沥看向他。
“谁能证明?”
年轻人一滞,张了张嘴,目光在周围逡巡,却找不到一个能为他作证的人。他支吾了半天,最后只能硬着脖子道:“我……我就是当过!”
旁边有人小声嘀咕:“他们前排的,说不定也有假的……”
韩沥没回头,只对着后排那六千人道:
“他们起码敢站出来。”
几个字,轻飘飘的。
却像一堵墙,把后面所有的不服、猜忌,都撞了回去。
是啊,敢在第一时间举手,敢站到前排,敢在众目睽睽下领那份钱——这就是“敢”。
乱世里,“敢”有时候比“能”更值钱。
韩沥不再看后排,转回身,对着前排已经领到钱、正死死攥着钱串的汉子们道:
“你们放心,普通一员,今月的月俸一样有,待会就发。”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些许:
“但我现在,是在选‘能者’。”
能者。
两个字,像火苗,丢进了干草堆。
韩沥走到队列最前方,目光扫过这两千多张脸。他们中有的眼神沉稳,有的带着戾气,有的还在低头数钱。
“第三问。”
他开口,声音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有人当过什长吗?或者——自觉能当什长的,站出来。”
“什长月俸,是伍长的一倍。”
“但责任也重。你们都知道军法,什长当不好,临阵退缩、号令不行,是什么下场。”
他话音落下。
前排两千余人,陷入短暂的寂静。
钱,更多。
责,更重。
罚,更酷。
片刻后,一百余人,迈步出列。
他们的脚步并不整齐,有人快,有人慢,有人眼神坚定,有人还带着犹豫。但他们都站出来了,站在了所有人前面,站在了韩沥眼前。
“好。”
韩沥点头,再次挥手。
又一队独轮车推出,钱贯分发到这一百余人手中。
沉甸甸的铜钱压在手心,那真实的重量,让其中几个原本还有些飘忽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
后排六千人的呼吸声,更重了。
那是一种混杂着羡慕、不甘、焦灼的喘息,像一群看到肉骨却挤不到眼前的饿狼。
韩沥没停。
“第四问:屯长。”
十人出列。
“第五问:百将。”
五人出列。
“第六问:五百主。”
三人出列。
每问一次,俸禄翻倍。每站出一批人,独轮车便推出一批,钱帛当场交割,毫不拖延。
阳光照在堆积的铜钱上,泛出黄澄澄的光。那光刺进每个人的眼睛里,烧得人心头发烫。
终于,韩沥问出最后一句:
“第七问:二五百主。”
“千人之将。”
台下,寂静得能听见远处田埂上的虫鸣。
前排那三位“五百主”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两人眼神闪烁,最终没动。
只有一人。
一个看起来约莫四十岁上下、脸颊有疤、一直沉默站在最中间的汉子,向前踏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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