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青瓷易手,素纸开篇
第16章 青瓷易手,素纸开篇 (第2/2页)韩沥顿时闹了个大红脸,讷讷不敢言,只恨不得把脑袋缩进那麻布大氅里。“阿姊……我、我此来是给阿姊送礼的。”
“送礼?就你这样?”红莲撇撇嘴,但还是好奇地看向他身后韩重捧着的两个锦盒。
韩沥亲自打开较大的那个锦盒。刹那间,一抹温润如水、清雅似玉的淡青色,仿佛将一隅春色敛入了盒中。那是一套茶具,壶、杯、盏,器型优雅流畅,釉色均匀光洁,在阳光下流转着内敛而动人的光华。
“呀!”红莲的惊呼脱口而出,所有的调侃都化为了惊艳。她小心翼翼捧起一只茶杯,触手生温,滑腻沁凉,屈指轻弹,“叮”一声清越悠扬。“这……这是何物?像玉,又不是玉……比宫里所有的漆器、陶器都要美上百倍!”她爱不释手,翻来覆去地看,眼中光彩比那青瓷更亮。
“此物暂名‘青瓷’,是我窑中所出。小小心意,望阿姊不嫌粗陋。”韩沥见红莲喜欢,心中也松快不少。
“另一份呢?给九哥的?”红莲瞥向另一个盒子。
“不,是给子房(张良)的。”韩沥语气平静。
红莲动作一顿,疑惑地看向他:“给子房?那你为何不自己送去?你与他也算熟识。”
韩沥脸上浮起一丝苦笑,那笑容里掺杂了太多无奈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阿姊,如今新郑局势,你当知晓。姬无夜与张相国斗得正凶。而这青瓷……”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很快,就是大将军的产业了。我若亲自去见相国之孙,恐为子房,也为我,平添无穷麻烦。”
“什么?!”红莲柳眉倒竖,手中的青瓷杯都忘了放下,“你的作坊,凭什么成了他的产业?!”
“昨夜,大将军召见我。”韩沥语气平淡,仿佛在说别人的事,“我去时,他已拿到了从我库中取出的样品。他能在我毫无察觉时拿到,自然也能在我更无察觉时,让我和我的作坊一起消失。他要,我只能给。九哥……九哥也是这个意思,破财,消灾。”
“岂有此理!太可恨了!我要告诉父王!”红莲气得胸口起伏,公主的脾气上来了。
“没用的,阿姊。”韩沥轻轻摇头,那平静的眼神让红莲忽然感到一阵寒意,“父王若能管,两位王叔就不会‘自尽’于森严牢狱了。随他吧,不过身外之物。”
红莲张了张嘴,看着弟弟平静无波的脸,满腔义愤忽然堵在胸口,化作一声颓然的叹息。她小心地放下茶杯,仿佛那瓷器有了千斤重。沉默了半晌,她才像个小大人似的,用一种混合着关切与责备的语气道:“你呀,也别整日就琢磨这些瓶瓶罐罐,和那些农人牧人混在一处了。这些……这些于国家社稷有何大用?大丈夫生于天地间,当提三尺剑,纵横捭阖,立不世之功业!那才叫痛快!”
韩沥静静听着,等红莲说完,才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阿姊,你可发觉,近来新郑城内的游侠、士人,比往年多了许多?”
红莲一愣,点点头:“是多了不少,市集都热闹了。我出宫游玩时常见到,怎么了?”
“那阿姊可知,他们为何滞留新郑?”韩沥循循善诱。
“为何?自然是慕我韩国风华,或求取功名……”红莲理所当然道。
“因为他们在新郑,活得下去。”韩沥打断她,语气依旧平稳,“新郑的米价、菜价、肉价,比去岁此时,低了近两成,且品类丰富,供应充足。一个人,只需不多的钱,便能在此饱食安居,研习学问,或等待机会。”
红莲愕然:“这……这与你何干?”
韩沥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狡黠的矜持:“自然不全是我的功劳。只不过,我替翡翠虎大将军打理的那些庄子,用了些新法子,产出比寻常多了数倍。翡翠虎即便贪婪,手握如此多的货品,也无法将价格抬到天上去。货多则价平,此乃常理。新郑的菜篮肉案稳了,依附于此城而生的人,自然就多了。我,无非是让地里多长了些庄稼,让牲畜多长了些肉。微不足道。”
红莲怔怔地看着他,又低头看看手中那精美绝伦、仿佛来自另一个时代的青瓷杯,再看看弟弟身上那件碍眼的麻布大氅和其下低调的华服。忽然间,她有些明白了。
九哥执剑,在朝堂上与妖魔鬼怪正面搏杀,伤痕累累。
十四弟弄泥,在田野间默默编织着一张看不见的、托住更多人衣食的网。
都是拼命,只是方式截然不同。
“美得你!”半晌,红莲忽然展颜一笑,那笑容驱散了所有阴霾,恢复了她这个年纪应有的明媚。她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韩沥的额头,“绕了这么大个圈子,不就是想告诉阿姊,你干的不是无用功嘛!算你有点小聪明!”
指尖触感温暖。韩沥也笑了,那笑容里有面对长姐的腼腆,也有被理解的淡淡欣慰。
“对了,”红莲收起玩笑,正色道,“你的话,我会带给子房。这东西……”她指了指给张良的锦盒,“我也会寻个稳妥机会给他。你自己,万事小心。”
“多谢阿姊。”韩沥郑重一礼。
姐弟二人又说了些闲话,多是红莲询问庄园趣事,韩沥挑些安全的说来逗她开心。阳光渐渐西斜,将殿内的光影拉长。这短暂的温馨,如同那青瓷上的釉色,纯净而脆弱,却实实在在温暖了这个微凉的午后。
离开红莲寝宫,韩沥脸上的温和笑意渐渐隐去。韩重无声地跟上。
“公子,回府还是……”
“随便逛逛吧。”韩沥紧了紧身上的麻布大氅,望向城外方向,目光深远,“要开始搞新项目了……总要做好一切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