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一纸密信引故人
第53章 一纸密信引故人 (第2/2页)“老地方”指的又是哪里?
她将信纸放在柜台台面上,指尖沿着纸面边缘慢慢摩挲了一遍。
纸张的质地粗糙,边缘裁切不齐,像是从一整张草纸上撕下来的边角料。
这种纸在洛阳城中任何一家纸铺都能买到,没有追踪价值。
她放弃了从纸张本身寻找线索的尝试,转而将注意力放在传信人的身份上——一个持续观察她又不想暴露自己的跟踪者,一个以“灰袍”为特征描述观察对象的观察者,一个以草纸传书为联络方式的人。
这个人似乎像她一样在洛阳城的地面系统中穿行而不被发现。
她将信纸收进柜台下的暗格中,没有多跟白芷解释。
“今日暮时”还有大半天的时间,她可以趁着白天把幽兰别院的密道图纸和裴容的处境再往深推一层。
送信人告诉她的信息已经够多了——老地方,按兵不动,等着接头。
傍晚时分她换回了一身浅灰短襦,像寻常出门买药的样子,出了巷口朝城北方向走去。
她没有直接去土地庙,而是绕了几条街巷、进了两家药铺假装问价、在一座桥头停下来系了一次鞋带,确认身后没有明显的尾巴之后才拐进了城北那片荒废区。
土地庙的门果然半开着,墙头的枯藤在冬日的暮色中像一根根灰褐色的细线垂下来,门内透出昏暗的微光,像是有人提前在殿中的供台上点了一盏极小的油灯。
她侧身推门进去,殿内空无一人,供台上的油灯旁边压着一张纸条,与昨天那张草纸一样的质地。
她拿起纸条来看,上面写着一个名字和一个时辰:“沈渡。戌时三刻。东市旧棋馆。”
沈渡。
云台少主。
他给她送信。
上官堂将纸条折好放回供台上,把油灯吹灭了,转身出了土地庙。
暮色正在合拢,城墙根的阴影一层层压过来将庙门吞入了黑暗中。
戌时三刻的东市比白天的喧闹收敛了大半。
铺面陆续上了门板,只有几家酒肆和茶楼还亮着灯,零星几个行人在灯笼光下快步穿行。
旧棋馆在东市边缘一条窄巷的尽头,门脸上挂着一块半旧不新的木匾,匾上的字磨得几乎看不清了,只隐约能辨出“棋”字的半边。
上官堂推门进去的时候门轴没有声响,像是被人提前上过油。
馆内只有一盏灯,搁在靠里一张棋桌的桌角上,灯芯被剪得极短,把整间屋子拢在半明半暗的暖黄光晕里。
棋桌对面坐着一个人。
二十八九岁的年纪,穿一件月白色薄棉长袍,外罩灰鼠皮背心,面色比寻常人淡了一层,眉骨高而鼻梁窄,整个人像一幅被水洗过多次的工笔画,颜色都淡下去了只剩线条。
他面前的棋盘上摆着一局残棋,黑白棋子各半,尚未分出胜负。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她身上时没有多余停顿,只是伸手朝对面的座位比了一下:“坐。你来之前我已经替你热了一壶茶,在炉子上温着。”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久不开口的人开口时才会有的那种微微发涩的尾音,像是一扇锈了许久的门轴终于被推开了一次。
上官堂在他对面坐下来,茶壶确实搁在桌旁一只小泥炉上,壶嘴正冒着细细的白气。
她给自己倒了一杯,没有喝,先放回桌上任它晾着,然后目光落在那局残棋上。
棋盘上的棋子分布并不均匀,黑棋在棋盘左上角聚成一片密集的阵型,白棋则散布在右下方形成几道断断续续的连线。
这个布局她不陌生——与幽兰别院密道图纸上那三条主通道的走向和交汇位置几乎一致。
三条黑棋密集的区域对应那三条密道的起点,白棋的连线对应密道之间相通的连接甬道,棋盘左下角那一片空白区域恰好对应着慈恩寺地宫的方位。
他在用棋子给她摆一张不需要说话就能看懂的地图。
“你看了多久了?”上官堂开口。
沈渡将手中一颗白子搁在棋盘右下角的空位上,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从你在清虚观查第一具金尸的时候就开始看了。”
他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碗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碗底与桌面接触的声音比棋子更轻。
“云台在洛阳的据点有七处,分布在不同的坊市中,日常运作不需要任何一个人同时知道七处的位置。但我从你开始查清虚观那天就让人从七个方向分别盯了你的行踪,三个月下来把你走过的所有路线拼成了一张地图。你从清虚观到慈恩寺再到幽兰别院,走的路都是侯府工事图上标注过的旧道,你自己可能没有完全意识到这一点,但你每一步都踩在那张旧网上的某一个节点上。”
上官堂的指尖在桌沿内侧轻轻扣了一下,没有打断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