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持图夜半闯幽兰
第52章 持图夜半闯幽兰 (第2/2页)她等到夜色彻底黑透之后从济生堂后门溜了出去,沿着城墙根的暗影绕到了幽兰别院北侧院墙外的柳叶巷支巷中。
花房的北窗在院墙内侧约莫一丈远的位置,从外面看只能看到一段灰扑扑的砖墙和一排被冬日的冷风吹得光秃秃的灌木枝条。
她贴着院墙根摸到了图纸上对应的位置,蹲下身来用手摸了一遍墙根底部的砖缝,有一块砖的灰浆封缝颜色比周围的略浅,像是经常被人抽出又塞回去的。
她用指甲扣住那块砖的缝隙轻轻向外一拉,砖块松动了。
她将砖块取出放在脚边,墙壁内露出一个拳头大小的方孔,刚好够一只手伸进去。
她将手探入方孔向内摸索了一段距离,指尖触到了一根横置的铁杆——是从内侧控制北窗开合的拨杆。
她握住拨杆向左侧拨动了一寸,墙壁内侧传来一声极轻的木框滑动的声响,北窗开了。
她将那根拨杆复位,砖块塞回墙缝中,站起身来绕到院墙北侧的一段矮墙前翻了进去。
落地的时候脚下的泥土潮湿松软,是一小片花圃的边缘,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花草和腐殖质气味。
她贴着墙根摸到了花房的北窗位置,窗户确实开着约莫一尺宽的缝隙,像一只半阖的眼睛。
她侧身挤进窗缝,落入了花房内部。
花房内的温度比外面高出不少,空气中暖湿的水汽混着兰花的甜香扑面而来。
她站定之后先没有动,等眼睛适应了室内的昏暗光线——花房的玻璃顶棚在夜色中透进稀疏的星光,将满室的花架和植株轮廓勾勒成深浅不一的暗影。
北墙根有一只半人高的花架,花架上搁着一盆墨兰,盆底压着一块与花架台面颜色相近的木板。
她走到花架前蹲下来,将墨兰盆轻轻搬开放在脚边,揭开那块木板,下方露出一个巴掌大的圆形铁质转盘,表面铸着一圈细密的防滑纹。
她伸出右手握住转盘边缘轻轻顺时针转动了半圈,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玻璃与金属框架摩擦的声响,北侧那块玻璃顶棚向上抬升了约莫一寸,星光从抬升的缝隙中漏进来多了一线。
她又逆时针转回了原位,玻璃复位。
机关确实是正常的。
她将转盘盖板合拢,把墨兰盆搬回原处,直起身来环顾花房内部。
花房比图纸上看起来要深,沿墙摆了几层花架,架上的兰花在幽暗中泛着淡青色的叶影。
她朝花房深处走了几步,在最内侧一株高大的墨兰后面看到了一个人影。
裴容坐在一只石凳上,披着一件深色的厚氅衣,整个人缩在氅衣的领口里面,面色在微弱的星光中透出一种瓷白中掺着淡灰的色调。
她的嘴唇微微泛着暗紫色,那是末梢循环中水银沉积的晚期体征,比上官堂三天前看到她时又深了一度。
裴容看见她从花架后面走出来的时候没有站起来,只是抬起眼来看了她一下,嘴角弯了一下。
那笑容跟她在正厅里露出的一模一样,弧度标准,像是一张刻好的面具。
但她开口时声音的质地不一样了,比那天的声音发虚,像是一根绷了太久的琴弦正在慢慢失去张力:“你来了。我还以为你不会来。”
上官堂在她对面的另一只石凳上坐下来,两人隔着约莫三步的距离,星光从抬升的玻璃缝隙中漏进来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铺了一小片银白的光。
“你自己的身体已经撑不了多久了,”上官堂开口,声音不高但清晰,“水银蒸汽在你体内沉积的量大约再有四五十天就会突破神经系统的代偿极限。你今天约我来是因为你知道自己时间不够了。”
裴容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自己膝上,那件深色氅衣的袖口底下露出一截手腕,皮肤底下确实透着一层暗紫色的血管网络,像是冰面之下的树枝在日光中投出的影子。
她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膝上慢慢攥紧了又松开,然后她抬起头来看着上官堂,开口的声音比方才略微多了一点力气,像是把什么东西从心底用力托上了水面:“这座别院的所有机关和毒源都是我哥哥的人布置的。我只是替他们看门,每年冬天更换一次铜炉中的水银药瓶,每季清理花房玻璃顶棚上的落叶防止聚光过热。我自己也吸了五年了,知道没有回头路了。”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抬眼直直地看着上官堂,“但你不一样。你进来之后还能走出去。我手上有这座别院全部的地道和暗门图纸,你拿走它之后别再回来。这里面的东西不值得任何人再搭进去。”
她从氅衣内侧取出一卷用蜡布裹好的皮纸卷,放在石凳上推向她。
上官堂伸手接过那卷皮纸,入手沉甸甸的,展开一角看见画满密道和暗室标记的工笔线条。
她将皮纸卷收进怀中贴着铁匣的位置放好,然后看着裴容的眼睛:“你给自己留了活路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