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窥破幽兰笼中局
第51章 窥破幽兰笼中局 (第1/2页)裴容比上官堂想象中年轻,大约三十五六岁的年纪,面容清瘦白皙,颧骨微微凸起,一双细长的丹凤眼在进屋之后先将上官堂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目光在她袖口和手腕处各停了一下,然后弯起嘴角笑了。
那笑容弧度标准得像是照着镜子练出来的,唇角的翘起幅度恰到好处。
“上官娘子,久仰。”她的声音不急不缓,“我是裴容,这别院里的女眷都是我的姐妹。今日劳您替她们看看脉象,您先歇口气,茶在桌上。”
上官堂站起身来朝她微微福了一礼,声音也放得温温软软的:“裴夫人客气了,我不过是个走街串巷的大夫,承蒙您不嫌弃,能替院中的夫人们看看身子是应当的。”
她说完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裴容的袖口处——裴容的袖口内侧有一圈暗色的水渍痕迹,像是经常将手探入铜炉附近的热蒸汽中沾到的水汽凝结后留下的。
那是长期靠近水银蒸发源的皮肤才会反复出现的局部湿润痕迹。
裴容本人也在这座充满水银蒸汽的别院中长时间停留,她的皮肤和指甲底部都有轻微的水银蒸汽暴露体征。
她也是被关在这座漂亮笼子里的人,但她同时又是这座笼子的管理者。
别院的监控系统将她自己也反噬了进去。
裴容在正厅主座上坐下来,端起自己的茶盏喝了一口,像是完全没注意到她袖口那圈水渍。
她放下茶盏的时候手指在瓷壁上轻轻扣了一下:“上官娘子,我这儿有一位刘夫人,住进来两个月了,身子一直不大爽利,晚上睡不着,白天总说听见有人在她窗外说话。您先替她把把脉?”
上官堂点头应了,被侍女引着穿过一道月亮门进了偏院。
偏院的格局比正厅紧凑,一间小小的暖阁中坐着一个穿烟紫色褙子的妇人,约莫四十出头,面色苍白,眼下一圈深重的青黑,嘴唇干裂起皮。
她坐在矮榻上,膝盖上搁着一只小小的木鱼,手里攥着木鱼槌却没有在敲,手指一下一下地捻着槌柄像是捻一串念珠。
上官堂在她对面坐下来,取出那卷丝线搭在她腕间,指尖轻轻压住脉搏。
脉搏细弱而快,沉取无力,浮取则有一种异常的浮数,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轻轻托着不让它沉下去。
她又仔细辨了一盏茶的工夫,指尖松开的时候发现对面妇人的目光正穿过自己的肩头落在窗外某处,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默念什么。
“夫人,”上官堂开口时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着她,“您最近是不是总闻到一股铁锈味?或者觉得嘴里有铜腥味?”
妇人攥着木鱼槌的手猛地紧了一下,指节泛白,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上官堂脸上,像是她第一次真正看见面前坐着一个人。
她的嘴唇哆嗦了两下,声音干涩地从嗓子眼里挤出来:“你……你怎么知道?我问过这里的管事,她们都说是我自己鼻子坏了。”
上官堂将那卷丝线收回袖中,从自己的袖袋里取出那只薄胎白瓷瓶,倒了一粒清气解毒丸放在掌心中递到妇人面前:“这是清气解毒的丸药,治水土不服和闷气郁结的。夫人如果不嫌弃,含一粒试试看,嘴里的铁锈味能压一压。”
妇人犹豫了一下,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接过那粒药丸含进舌下,片刻之后她的呼吸节奏明显缓了下来,攥着木鱼槌的手指也松开了一些。
她看着上官堂的目光中多了一层以前没有的东西,像是一个人从深水中挣扎着浮到水面时看见岸上的第一个身影。
上官堂站起身准备退出去的时候,妇人的手忽然从矮榻边缘伸过来,极快地在她手背上按了一下。
那片枯瘦的、指节泛青的指尖在她手背上停了一息便收走了,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又顺着水流漂远了。
上官堂低了一下头,看见自己手背上留下了一道被指尖划过的痕迹——那人在她手背上写了一个字。
容。
裴容的容。
她将手背收进袖中拢好,面上没有任何变化,只朝妇人微微点头便退出了暖阁。
侍女等在门口,见她出来便引她回了正厅。
她在跨进正厅门槛的时候将手背上那个字在心里默写了一遍。
笔画纤细,指尖力道轻得像怕被人看见。
那位刘夫人在告诉她一件事:裴容本人也在中毒,刘夫人看见了裴容衣袖下的手腕有同样的青紫色血管浮现,她在中毒后也出现了幻听和幻视。
别院的管理者无法独善其身,她在这座系统中停留的时间比任何一位女眷都长,水银在她体内的沉积量最大。
裴容也在缓慢地走向神志混乱和自戕的边缘。
上官堂在正厅重新坐下来端起那盏已经凉透了的茶,这一次她将那粒嵌在茶盏底壁凹槽中的蜡丸悄悄用指甲挑出来收进了袖口中。
做完这件事之后她抬眸看了一眼正厅上座的方向,裴容正侧头与一名侍女低声说着什么,她的侧脸在从窗缝透进来的日光中显出一种瓷器般的光滑质感,但那层光滑底下隐隐透出一种灰调——血液中的水银已经在她体内的末梢循环中留下了沉积痕迹,从唇色和指甲底的浅灰色可以大致判断出累积的量已经接近损伤神经系统的临界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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