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8章 自身即为剑
第一卷 第18章 自身即为剑 (第2/2页)那种颓丧的、沉闷的东西,像冬天河面上的冰,被底下涌动的暖流一点融化。
秦老的手开始发抖。
他跟了秦招云这么多年,找遍了天下的炼器师和剑道宗师,求了不知多少人。
每一个都摇头,每一个都说剑心既碎,无力回天。
此刻,没人碰秦招云,没人给他灌药,也没人帮他修复什么。
他就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人打铁,身上的死气就开始退了。
秦老鼻头一酸,狠狠吸了口气,把眼眶里的热意压了回去。
铁砧上。
最后一锤。
周令玄吐出胸中浊气,将手中的锤子放下。铁钳夹起完成的剑身,浸入旁边的冷水槽中。
嗤——
白汽升腾,水面剧烈翻涌了几个呼吸便归于平静。
周令玄将剑从水中取出。
没有剑鞘,没有缠柄,甚至还没开锋。
但当这把三尺长的铁剑被举到面前时,一声清脆的鸣响自剑身传出,在整个院中回荡。
嗡——
不是法器。没有灵力加持,没有阵纹刻印,只是一把凡铁打成的剑。
可它会鸣。
周令玄握着剑,低头打量。
剑身通体呈暗银色,表面隐约有折叠锻打留下的纹路,像流水,又像云层。
没有什么特别的光芒,看上去朴素到了极点。
但他能感觉到,这把剑还活着。
它像一颗刚破土的种子,里面蕴着某种可能性。
毫无疑问,这是他铸了一百万把剑之后,打出来最好的一把。
凡铁的材质,却有承载灵力的底子,只要日后有剑修祭炼灌注,它能走多远,完全取决于用它的人。
周令玄转过身。
秦老站在原地,表情有些恍惚。秦招云依旧立在院门口,面色比之前好了不止一筹,脸上甚至带着一丝淡的笑意。
周令玄看了他两眼,愣了一下。
这人身上的阴寒之气去了大半。
方才还弥漫周身的那股颓丧,此刻像被抽走了骨架,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壳子。那双眼睛里重新有了光。
周令玄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看来,你那把出云剑,我不用修了。”
秦招云抬步走近。
他没有急着回应,而是看了一眼周令玄手中的新剑,又看了看远处锻造台上散落的铁屑。
良久,他才开口。
“多谢。”
两个字,没有多余的客套。
秦老终于回过神来,急匆匆跑到秦招云身旁,上下打量了好几圈。
“少爷,你……你身上……”
“嗯。”秦招云点了点头,没有解释太多。
秦老急了:“到底怎么回事?你的剑心。”
周令玄把新剑搁在铁砧上,抬手擦了擦手心的灰。
“秦公子的剑心没碎。”
秦老愣住。
“之前不是碎了吗?出云剑断成三截,他的。”
“出云剑是碎了。”
周令玄打断他。
“但剑心不是出云剑。”
秦老一脸茫然。
周令玄组织了一下语言。
“秦公子以前走的路,是把所有东西都压在一把剑上,出云剑就是他的道,他的心,他的全部,剑在人在,剑碎人亡。”
“但剑心本身,跟具体哪把剑没关系。”
周令玄看向秦招云。
“你这几年觉得自己完了,不是因为你真的废了,是因为你把剑心和出云剑绑死了,出云碎了,你就认定自己的剑道也碎了。”
“可你刚才站在那看我打铁,想明白了一件事。”
秦招云接过话头:“剑就是剑。”
“对。”周令玄点头,“不需要是某一把具体的剑。你以前的路是一生一剑,出云即是你。现在你想通了,你本身就是剑,不需要外物来承载。”
秦老听得半懂不懂,但他能看见秦招云的状态。
那个颓废了几年的年轻人,此刻站得笔直,肩背舒展,连呼吸都比之前顺畅了许多。
虽然修为还没有恢复,但整个人的精气神已经完全变了。
秦老张了张嘴,到底还是没忍住,背过身去狠狠抹了一把脸。
秦招云没去看自家老仆丢人现眼的样子,视线重新落回铁砧上那把新铸的剑。
“这把剑——”
“送你。”
周令玄把剑拿起来,递了过去。
秦招云没接,皱起眉:“你舍得?”
“有什么舍不得的。”周令玄把剑往他手里一塞,“我是铸剑的,不是耍剑的。这把剑留在我手里,一辈子就是块铁。”
他顿了顿,补一句:“再说实话,我这把老骨头还不知道能撑多久。好不容易打出一把像样的东西,总得找个能用它的人。”
秦招云低头看着手中的剑,拇指在剑脊上轻轻摩挲。
“你打出来的第一把好剑,就这么送人了?”
“别磨叽。”周令玄摆了摆手,“你要是过意不去,就当这也是交易的一部分。回头该给好处的时候别小气就行。”
秦招云握住剑柄,抬头看着周令玄。
片刻后,他笑了一下。
“行。”
“那这份人情,我记着。”
他转身往院门外走去,了几步,又顿住脚。
“你叫周令玄?”
“嗯。”
“以后有事,直接来找我。”
秦招云没再回头,攥着那把没有剑鞘的铁剑,大步离开了院子。
秦老终于哭完了,红着眼眶凑过来。
“周老弟,你……我……”
“行了行了。”周令玄摆手,“别跟我来这套。”
秦老吸了吸鼻子,用力拍了拍周令玄的肩膀。
“你要什么?灵石、丹药、功法、器,你开口!”
“不急。”周令玄看了一眼天色,太阳已经偏西了。“我得先回去把今天的废料处理了,晚些时候再跟你谈。”
“你还管那些破烂!”
“答应了人家的事,得做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