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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竹桩练身辨药性

第五章竹桩练身辨药性 (第2/2页)

他咬紧牙关,运转体内吐纳气息,以绵长呼吸缓解肌肉酸痛,稳住摇晃的身形。
  
  老人手持竹鞭在旁踱步巡视,目光锐利如鹰,但凡虞升卿腰杆微微塌陷、脚跟有抬起之势,竹鞭便“啪“的一声轻抽在腿侧,力道不重,却足以警醒人摆正身形。
  
  “习武先习根,下盘稳固,方能扛住战场上冲撞劈砍;心神笃定,方能于乱军之中寻得一线生机;识得山川草木,方能绝境求生。三者缺一,纵使枪法绝世,也难逃沙场死劫。”老人的话语伴着山间清风传入虞升卿耳中。
  
  “你父亲枪法在西雍疆戍边营里数一数二,却从不恃武逞强,每次行军必先勘察地势、辨识周边草木,麾下士卒伤亡远少于其他营队,这便是智谋的用处。”
  
  半个时辰马步结束,虞升卿双腿僵硬发麻,几乎难以站立,浑身大汗浸透粗布衣衫。老人递来一碗调配好的草药汤水,汤水带着淡淡的辛辣气息,入腹之后暖流流转双腿,舒缓紧绷劳损的肌肉,加速伤口愈合。
  
  “歇息半炷香,”老人转身走向药圃边缘,竹鞭在手中轻轻一晃,“随我踩桩。”
  
  那里不知何时插了七根青竹,入土半尺,露出地面的一截约莫两寸高,被晨露打湿后泛着油亮的光,圆润湿滑。
  
  “脱鞋,踩竹桩。双手平举,持水。”
  
  老人从屋内取出一只粗陶海碗,倒了半碗清水,递到他手中。虞升卿依言脱去草鞋,赤脚踩上第一根竹桩。
  
  竹面圆润,足底着力点极小,他刚站上去,身子便剧烈晃动,像狂风中的残叶。他双手平举,将碗端至与肩齐平,脚下踩着竹桩,一步一步往前挪。碗里的水只要稍一倾斜,便会泼洒出来。
  
  第一桩到第二桩,他走得尚稳,双臂绷直如铁。第三桩上,晨露打滑的竹面让他脚下一错,足底猛地打滑,半碗水哗地泼在胸前,整个人栽进药圃边的泥沟里,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
  
  “重来。”老人的声音没有半分起伏,像一块被雨水泡透的石头。
  
  虞升卿爬起来,抹了把脸上的泥水,回到起点。碗重新注满水。
  
  第二次,他走到第四桩,水洒了三分之一,脚下失衡,膝盖重重磕在竹桩边缘,青紫瞬间浮起。栽倒。
  
  第三次,第五桩,水洒了一半,脚踝被竹桩硌得生疼。栽倒。
  
  第四次,刚上第三桩便摔了下来,泥水灌进衣领,冰凉刺骨。
  
  日头缓缓爬上山脊,将山坳照得一片明亮。虞升卿浑身已经湿透,分不清是汗水、泥水还是泼洒的清水。膝盖和手肘磕出了大片青紫,脚底被竹桩硌得通红胀痛,每踩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可他端碗的手,一次比一次稳,眼神一次比一次定,嘴唇咬出了深深的血痕,却没有发出一声闷哼。
  
  他想起了父亲。那枚贴身收着的铁牌,此刻正硌在胸口,像一块烧红的烙铁。他也想起了母亲,想起她枯瘦的手抚过自己脸颊时的温度,想起她沙哑的嗓音:“寒门立身,贵在隐忍。”
  
  不。他不愿再忍了。
  
  他要这碗稳,要这手不抖,要这心——定如磐石。
  
  第七次,他走到第六桩,碗中的水只剩浅浅一层,却在最后一步时身形微晃,水洒殆尽。
  
  第八次。
  
  他深吸一口气,将丹田那丝暖意缓缓提起,沉入四肢百骸。赤足踩上第一桩,竹面湿滑,他却像是生了根。一步,两步,三步……碗中的水轻轻晃荡,泛起细密的涟漪,却没有一滴洒出。四步,五步,六步,七步——
  
  他稳稳站在第七根竹桩上,双臂平举如磐石,碗中清水映着天光,纹丝不动。
  
  “下来。”
  
  虞升卿跃下竹桩,双腿因长时间紧绷而微微发颤,心头却涌上一股奇异的通畅感,仿佛体内有什么淤塞之处被这一番摔打打通了。
  
  老人摆来三只盛放草叶的陶碗,三株草都是三出复叶,外形高度相似,静静躺在粗陶碗里,像三个沉默的谜语。
  
  虞升卿蹲下身,仔细分辨叶脉走向、茎部绒毛、根部泥土色泽,又凑近鼻尖细嗅气味。片刻后,他抬起头,声音因疲惫而沙哑,却异常清晰:“左边是寒星草,叶脉银灰,清苦微香;中间是钩吻,叶背细绒,腥甜暗藏;右边是寒星草变种,生于阴湿处,药效更烈三分,无毒。”
  
  老兵听完,枯瘦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算是认可。他随手端起那碗钩吻,抛进远处荒草丛中,缓缓说道:“战场上,敌人不会把'剧毒'二字刻在兵刃箭矢上。救人良药与夺命毒草,往往生长在同一片土地,外表相似,内里截然不同。识草,本质是识人心。”
  
  虞升卿将这句话牢牢记在心底。草木之道,亦是处世之道。
  
  “歇息半炷香,”老人转身走向后山开阔处,竹鞭在手中轻轻一晃,“随我扎马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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