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首辅送来的证人只记得一句话
第169章 首辅送来的证人只记得一句话 (第2/2页)先问那句话写在哪里。
“我记在草稿边。”曹恭道。
“草稿呢?”
“交给主簿。”
“正式卷为何没有?”
“主簿说不是问讯内容,不许抄。”
“主簿是谁?”
“方直。”
方直十年前病死。
其家中没有宁衡案草稿。
刑部焚毁的七册旧账中,也包含一册临时问讯边记。
原始记录缺失。
只剩曹恭记忆。
“你为何现在来?”宁知微问。
“看见三司重审告示。”
“谁替你递申请?”
“韩氏族学的教习。”
“你与族学什么关系?”
曹恭停了一下。
“孙儿在那里读书。”
叶惊霜已经查到,曹恭孙儿去年进入韩氏族学外塾,今年二月起免束修,每月另领纸墨银三百文。免束修理由写“家贫绩优”,经手推荐人为首辅值房一名告老书办。
资助发生在曹恭正式作证以前。
也发生在宁家复审消息传开以前一个月。
可能是长期笼络。
可能是真正的助学。
也可能资助者早已知道曹恭有证言。
苏听澜随后核了族学总账。
今年免束修的外塾学生共有二十六人,纸墨银统一为每月三百文,曹恭孙儿没有多领。去年两次月试,他分别列第三和第五,家贫也有里正证明。
这使“为一条证言单独付钱”的判断缺少账面支持。
但推荐人那名告老书办,过去正负责整理宁衡案外抄。他为何恰好找到曹家,仍需问。
“若孩子确实该得资助呢?”曹恭问。
“照领。”苏听澜道,“查的是推荐过程,不是让你孙儿故意考差证明清白。”
谢红绡听完:“韩家若真做一件好事,也不能因为姓韩便退回去?”
“不能。”
“那若一边做好事,一边等今日这句话?”
“两笔账。”
苏听澜回答得很熟练。
最近所有人都在学会不把账捆起来。
“纸墨银换你来说这句话?”宁知微问。
“不是。”
“有人教过你怎么说?”
“教习让我把记得的如实告诉三司。”
“有没有提醒你这句话能证明谋反?”
“说过可能重要。”
“有没有让你隐瞒左耳失聪?”
“没有。”
“有没有让你说看清了父亲的脸?”
“没有。”
曹恭近期受首辅族学资助。
这削弱其中立外观。
不能自动抹掉他的左耳旧疤、布鞋支出和主动承认未见脸。
闻人清把资助关系与证言并列写入,不把“收钱”两个字盖在整份口供上。
“陆骁所谋可成。”顾昭宁念了一遍,“军中会把筹粮、换防、查械、伏击都称谋。单字不等于谋逆。”
乌弥月道:“若北朔人说某王所谋可成,也要听他谋的是夺位还是修水井。”
谢红绡问:“王女殿下平日会谋修井?”
“不会。我会直接让人修。”
“所以你比较适合做证人。”
乌弥月觉得这话像夸奖,收下了。
宁知微把七字放到结边镇与欺君两桌的“待解释”浅盘。
可能解释一:宁衡与陆骁讨论隐秘调查,认为调查方案可行。
可能解释二:两人筹划隐瞒朝廷的边镇行动。
可能解释三:说话人不是宁衡,曹恭辨声错误。
可能解释四:句子上下文包含否定、转述或质疑,单句截取改变原意。
没有证据选择其中任何一个。
曹恭问:“那我这趟白来了?”
“没有。”宁知微道,“这句话会留案。”
“你不怕它害你父亲?”
“怕。”
“为何还留?”
“因为复审不是只收对父亲有利的话。”
曹恭看了她很久。
他没有因此改口,说自己可能听错。
也没有忽然补出一句能证明宁衡忠义的下文。
离开前,他要求族学资助另行核查,若三司认为影响作证,可以暂停纸墨银,但不要立刻赶孙儿退学。
苏听澜道:“资助是否正当由族学账查。孩子读书与祖父证言分开,不能拿停学逼你改口,也不能拿继续免束修买你的下一句。”
曹恭签下同意核账。
首辅送来的证人,只记得一句话。
三司没有把七个字删掉。
也没有替它补成一封谋反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