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真是软柿子?
第6章 真是软柿子? (第1/2页)从那天起,何止彻底“怂”了。
山坳里的窑烟天天裹着煤灰往人脸上扑,把他那张原本就沾着土气的脸,熏得更看不出半分棱角。
何云凡第二天特意打发了个心腹家丁,骑着马绕了三十里山路回来打探虚实,刚到窑口就看见何止裹着那件打满补丁、硬得像壳的破棉袄,蹲在滚烫的窑边码砖。
旁边几个平日里就爱欺负外乡人的窑工故意伸脚绊他,他脚下一滑直接趔趄着摔进烂泥坑里,半边身子都糊满了黑泥,爬起来连脸上的泥都没擦干净,就默默把散落在地上的砖一块块捡起来,码得整整齐齐,半句话顶嘴的意思都没有。到了饭点,有人故意往他盛野菜粥的粗瓷碗里倒满凉水,他端起来仰头就喝,凉得打了个寒颤,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那家丁蹲在树后面看了整整一个时辰,回去把所见所闻原原本本报给了何云凡。
彼时何云凡正坐在玄元宗外门的桃树下,指尖捏着一枚刚从灵树上摘下来的水蜜桃,听完嗤笑一声,随手把咬剩的灵果核扔在青石板上,抬脚碾得稀烂:“到底是个没骨头的废物,不过打了一顿,就把那点可怜的刺全磨没了。这种人,就算扔在泥里烂一辈子,也翻不出半朵浪花。”
何止把所有藏在骨血里的锋芒,完完全全收进了皮肉最深处,连身边最熟的老窑工,都看不出半分异样。
白天在窑上,他永远抢着干最苦最累的活。
掌窑的缺耳汉子脾气暴,平日里骂起人来整条山坳都听得见,让他搬三百块砖,他绝不会少搬一块,让他半夜起来添窑火,他披着破棉袄就往窑边跑,从不偷懒耍滑,也从不跟人抢半分工钱。
村里的妇人见他好欺负,站在田埂上喊他帮忙挑水,他挑着两个半人高的水桶,一趟趟把水缸挑得满溢出来;村口的老汉劈不动柴,他接过斧头半个时辰就把整堆木柴劈得整整齐齐码在屋檐下;就连平日里最蛮横的壮汉,上次当街抢了他半个月攒下来换粗粮的铜板,他站在原地安安静静看了对方一眼,没吵没闹,转身就往窑口走。那壮汉攥着铜板愣在原地半天,反倒觉得自己抢一个连反抗都不会的废人,实在没趣,后来再也没敢主动找过他的麻烦。
整个瓦窑村的人都默认了——这个从清远城何家被赶出来的外乡人,是真的被打怕了,骨头软得像泡了水的泥,这辈子注定要烂在烧砖的黑窑里,连半分出头的指望都没有。
只有等到深夜,山坳里的风把最后一缕窑烟吹散,全村的灯火一盏接一盏灭透,连骑着马绕山巡逻的税吏都打着哈欠走远,马蹄声彻底消失在土路尽头之后,他才会攥着半袋白天偷偷留出来的麦粒,猫着腰溜进那座塌了半扇墙的土地庙。
何云凡那天带着人下的狠手,没把他的骨头打断,反倒意外把他骨缝里堵了十几年的陈年淤气,震散了大半。
他借着从破庙窗棂漏进来的月光,盘腿坐在干草堆上运转《五谷炼体术》,把白天搬砖、挑水、劈柴时攒在皮肉里的力气,顺着沉厚的麦香谷气,一点点往更深、更锁死的骨缝里送。
从前他小心翼翼磨上十天,才能勉强冲开一节关节,现在借着散淤的势头,不过两三天,那股带着晒透黄土温度的谷气,就能顺着骨缝钻进去,把焊死的锁一点点顶开。
他用烧黑的木炭在土地庙的墙根上画正字计数,三百六十节关节,如今已经通了两百节,剩下的一百六十节,只要他稳扎稳打,不冒半分头,用不了两年,就能全部炼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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