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入彀
第三十四章 入彀 (第2/2页)李亨指着前面松林深处。
“末将来的时候走过这条路。松林尽头有一道干河床,过了河床就是蜀中军的侧后方。”
“河床现在干着?”
“干了。冬天水浅,河床里的碎石能走马。”
安守忠点了下头,催马继续往前走。他的两千人马跟着他鱼贯进了松林。松针很密,风从树梢上刮过去,呜呜响。
李亨忽然勒住马。
他对安守忠说:“安将军,末将先去前面探路。河床那边可能有蜀中的斥候,末将带了十二骑,先去摸清楚。”
安守忠摆了下手,示意他快去。
李亨拨转马头,对严庄使了个眼色。十二骑跟着他往松林深处跑去。
马蹄声越来越快,越来越急。
安守忠在后面喊了一声:“跑那么快做什么!”
李亨没回答。
他伏在马背上,树枝抽在脸上生疼,但他没有减速。
松林尽头亮了一下。
不是火光,是刀光。
韦见明的八百人从两侧松林里同时站起来。
他们没有喊杀声,只有靴底踩在枯枝上的咔嚓声和弓弦拉紧的闷响。箭矢从松针缝隙里穿出来,射在叛军队伍最前面那排骑兵的马腿上。
马嘶叫着倒下,骑手摔在地上,还没爬起来就被第二波箭钉在地上。
安守忠猛地拨转马头,拔刀大喊:“有埋伏!退!”
晚了。
退路已经被另一股蜀中兵封住了。
陈玄礼的前锋从松林南边压上来,刀盾在前,长矛在后,把松林出口堵得严严实实。
安守忠的人被夹在中间,马在窄路里展不开,骑兵挤在一起互相践踏。
有人弃马往松林里钻,被埋伏的弓弩手一箭一个射倒。
安守忠勒住马,拔刀四顾。
他的眼神从愤怒变成了平静。
他把刀举起来,对身边的人吼道。
“别跑了!跑也是死,不跑也是死——死在马上比死在马下强!”
他带着最后一队亲兵往松林出口冲。
陈玄礼的前锋列成盾阵,挡住了第一波冲锋。安守忠的刀砍在盾牌上,溅起一溜火星。
他连砍了三四刀,盾阵纹丝不动。他抬起头,从盾牌缝隙里看见了松林外头站着的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一件旧紫袍,腰间挂着一柄不起眼的横刀,身后站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宦官。
安守忠忽然笑了。
他把刀往地上一扔,翻身下马,对着那个方向跪下去。
“陛下——安守忠降了。”
李言从盾阵后面走出来,低头看着他。安守忠跪在地上,脸贴着泥地。他的两千人马已经溃不成军,死的死降的降,松林里到处是弃刀抱头的叛军士兵。
“听你刚才说史思明写‘杀’字是捺是点,你自己知不知道。”李言问。
“末将不知道。末将是诈他的。”安守忠没抬头。
“你诈对了。史思明写‘杀’字是点,不是捺。但你说你不知道——”
李言蹲下来看着他。
“你跟了他这么多年,连他写字什么习惯都不清楚。他也没把你当自己人。你替他守了半年青泥岭,他派来的人连你叫什么都不一定知道。你图什么。”
安守忠抬起头看着李言。他脸上的刀疤在火光里显得更深,嘴角抖了好一会儿,最后说了一句话。
“末将图的是活着。谁让末将活,末将跟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