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本鸡汤证无敌
第2章 一本鸡汤证无敌 (第1/2页)逢集。
青云镇的主街从东头堵到西头,人贴着人、筐撞着筐。
每往前挪一步,都得从别人肩膀缝里挤过去。
炸糖糕的油锅在路边滋滋冒着青烟,叶大娘咽了口唾沫,低着头往盐铺的方向走。
本来只打算买袋盐。
走到半路,一道破锣嗓子把她钉住了。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无敌心经》!上古大能陨落前留下的绝世心法!练了之后拳打南山敬老院、脚踢北海幼儿园、中州圣域横着走!“
中州圣域。
这四个字钻进耳朵里,她攥铜板的那只手猛地收紧了,指节隔着粗布把铜板捏得咯吱响。
她转过身朝那个声音走过去,脚步比刚才挤人群时快了不止一倍。
摊主踩在一只破木箱上,手里挥舞着一本封面皱巴巴的旧书,嗓门大得半条街都在震。
叶大娘挤到摊前,踮起脚尖,盯着那本破书的封面看了好一会儿。
她不识字,封面上歪歪扭扭四个大字,一个都不认识。
但她认识那个味道。
纸页泛黄得不像话,边缘卷起了毛,凑近了能闻到一种分不清是霉还是檀的旧气味。
她在苏家老宅的书房里闻过类似的味道。
那些蒙着灰的旧书架之间也是这种让人鼻子发酸的气息。
“这本……多少钱?“
摊主上下扫了她一眼,从她那身打满补丁的粗布衫判断出这位不是肥羊。
“三十个铜板!“
叶大娘低头看了看怀里那包铜板,又抬头看了看书上那个姿势浮夸的金光剑客,嘴唇抿成一条线。
然后她掏光了口袋。
三个月给人洗衣、缝补、端茶倒水的全部积蓄,哗啦啦全倒在了摊主手里。
摊主数钱的时候手指头都在抖,强忍着嘴角的抽筋摆出一副你捡大便宜了的表情,还额外塞了一本更破的书给她:“大姐,我看你面善,这本《绝世强者语录(第二辑)》送你了!限量版珍藏,买一送一,一般人我都不给!“
叶大娘双手接过两本书,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贴身放好。
铜板留下的空位正好被书脊填满。
她转身往回走,脚步轻快得不像一个腰弯了十年的人,嘴里还在嘀咕第二辑都有了,第一辑在哪。
摊主美滋滋地把铜板一枚一枚码整齐,哼着小曲收摊,完全没注意到那本破书被老妇人揣进怀里的一瞬间,封皮上那行歪歪扭扭的字在正午的日光下泛起了一圈极淡的金边。
傍晚,叶大娘宝贝似的捧着两本书回到杂物间。
“少爷!我给你带了东西!“
苏笑正蹲在地上搓衣服,抬头一看,两本破书。
封面上的剑客姿势浮夸得能扭断腰,浑身上下冒金光,旁边一行歪歪扭扭的字:你不无敌,谁无敌?
“叶大娘,你又被人骗了。“
“没有没有!“叶大娘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几根白头发从发髻里散出来贴在汗湿的额角上,“摊主说了,练了能在中州横着走!“
苏笑接过那本《无敌心经》,翻开一页扫了两眼,合上。
这玩意儿也算心法?
但他看到了叶大娘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陷在深深的眼窝里,像一个押上了全部赌注的人,盯着骰盅最后一秒的晃动。
他喉结滚了一下,把那句“你又被人骗了三个月工钱“咽回了肚子里。
“行,我看看。“
叶大娘高兴得不行,临走前还补了一句:“少爷你一定行的,你可是中州天骄!“
苏笑目送她佝偻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
她的步子还是跟往常一样碎,但今晚每走两步就伸手摸一摸怀里那本《绝世强者语录》,像是怕它飞了。
他低下头,把手里那件搓了一半的衣服翻了个面,继续搓。
搓衣板在盆里嘎吱嘎吱响,比平时响得更久。
那天晚上他洗完衣服,盘腿坐在床板上。
油灯的棉芯只剩一小截,火苗缩成了黄豆大小,随时都要灭。
他没去添油,就着这点微光随手翻开了第一页。
“世人皆谓汝为废柴,汝当视之为磨砺。“
就这一行字。
苏笑的第一反应是后脑勺有根筋跳了一下。
不是震撼。
是想笑。
磨砺?
十年淬体纹丝未动,这也配叫磨砺?
他舌尖抵着上颚,把那行字又默念了一遍,嘴角不自觉地抽了起来。
天天被人呼来喝去、刷马桶倒夜香,这也算磨砺?
眼睁睁看着叶大娘为半碗稀粥给人弯腰赔笑,这特么的也叫磨砺?
放屁。
他啪地把书合上,手按在封面上,准备扔到床头那堆旧衣服下面压着。
但他没有扔。
因为他发现自己刚才那一瞬间,心跳比平时快了。
不是紧张,不是害怕。
是久违了十年的——怒。
他居然还会发怒。
手心按在书皮上,他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脉搏在咚咚地敲,敲得比任何时候都响。
十年了,他以为自己早就变成了一块石头,被踢一脚就滚一圈,被骂一句就缩一缩,没了悲喜,也没了怒气,更没了争的念头。
可刚才那行字,突然点燃了心底的荒草,还有一道被他亲手埋了十年的执念。
很小的时候,他就在想一个问题。
那时候他还是中州圣域最耀眼的天骄,五岁淬体、七岁通脉,碾压同辈所有天才。
长辈们围着他拍肩膀,笑呵呵地说这孩子将来必定无敌于天下。
无敌。
这两个字像一颗种子落进了他幼小的心里,疯了一样生根发芽。
他每天练完剑就坐在苏家后山的悬崖边上,两条小腿悬在万丈深渊上空,晃荡着,盯着天边翻涌的云海。
脑子里只有一个问题:什么是无敌?
是打遍天下无敌手?是没有人能打败你?还是你根本不在乎输赢?
他想得脑仁疼,想得连最喜欢的糖葫芦都吃不出味道。
但这个问题太大了,大得一个五六岁的孩子根本兜不住。
七岁生日过了没几天,他在后山拔剑。
一招一式带起的剑风劈得满地落叶乱飞。
然后他停下来,仰头望着湛蓝的天,又问了一遍那个问题。
什么是无敌?
天回答了他。
一道闪电从万里晴空中劈下来,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道理。
那道闪电细得像一根银针,从他头顶正中央的百会穴直直灌入,穿过经脉,穿过丹田,穿过身体里每一寸正在流转的灵气。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体内有什么东西在一寸一寸凝固、锁死,像滚沸的铁水被人猛地浇了一盆冰水,嗤嗤冒着白烟,然后彻底冷却成一块死铁。
从那以后,他的境界开始倒退。
七岁通脉的修为一天天缩回去,灵气像破了洞的水袋一样往外漏,拦都拦不住。
长辈们急疯了,请遍了中州所有名医丹师,查来查去只有一个结论:经脉完好,丹田完好,气血完好,什么问题都没有。
但灵气就是存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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