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离山
第二十五章 离山 (第2/2页)他没有回头。
他知道有人在看着他。
不只是扎姆。
还有她。
苏清玉站在正厅的门口,从门缝里看着叶迦尘骑着马消失在晨光中。她没有出去送,不是因为不想,是因为怕自己一开口,就会说出一些不该说的话。比如“别走”,比如“我跟你一起”,比如“我不在乎你是不是我表哥”。这些话在她心里转了一整夜,转得她一夜没睡,转得她眼眶发涩,转得她把嘴唇咬出了一道血痕。但她没有说。她只是站在门后面,从门缝里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山道的尽头。
风吹过来,门板轻轻晃了一下。
苏清玉转过身,走回到那把椅子前,坐下来。地图还在桌上,炭笔还握在她手里。她低下头,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圈住了圣火宗的位置——那个她从未去过、但此刻他正在前往的地方。
她把炭笔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一下,又一下,像在数自己的心跳。
她没有哭。
苏清玉不会哭。
至少不会在别人面前。
叶迦尘骑着马,沿着山道往北走。晨光从东边的山脊上漫过来,把整条山道染成了一条淡金色的带子。路边的松树上挂满了露珠,风一吹,露珠簌簌地落下来,打在黑风的背上,打在他的腿上,凉凉的,像有人在轻轻拍他。
黑风走得很稳。它认得这条路——半个月前刚走过,从北雪堂回来的时候走的也是这条路。马蹄踩在碎石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和来的时候一模一样。但人不一样了。叶迦尘说不清自己哪里不一样,只是觉得心里的那个漩涡变小了,不是消失了,是沉淀下来了。像一杯被搅浑的水,放久了,泥沙沉到底,水面变得清澈。他能看清自己的心了——虽然看清了也不一定能懂,但至少不像以前那样,什么都看不清楚。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到那块黑色的石头。石头是温热的,被他捂了一路,从山岳会捂到北雪堂,又从北雪堂捂回山岳会,现在又要捂到圣火宗去。石头上有个“玉”字,他不用看也知道那个字在哪里——在他心里,刻得比石头上还深。
“走吧。”他拍了拍黑风的脖子。
黑风加快了步子。马蹄声在山道上回荡,哒,哒,哒,像一首只有两个音符的歌。太阳从东边的山脊上跳出来,把整片大地照得通亮。远处的山岳会已经看不清了,被松林遮住了,被晨雾吞没了,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但叶迦尘知道它在。他知道她还在。
他摸了摸怀里的石头。
石头是热的。
而在山岳会外面的那片松林里,米里娅姆蹲在一棵大树的枝杈上,看着叶迦尘骑着马从山道上经过,看着她往北边走。她的手里握着那个竹筒,里面还有一只飞蛾,还活着。她把竹筒贴在胸口,贴着心脏的位置。
然后她站起来,从树上跳下来,落在松针铺成的地面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她开始往北走。
不远不近。
不会被发现,也不会跟丢。
风吹过来,松针沙沙作响。
她把领口紧了紧,加快了脚步。
北边很冷。
她知道。
但她还是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