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结伴
第七章 结伴 (第2/2页)“父亲,你当年欠叶无痕一条命。”苏清玉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现在他的儿子有难,你要我袖手旁观?”
苏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带十个人去。不要恋战,救了人就撤。”
苏清玉点了点头,转身走向沙丘后面。那里有十几匹马和十个山岳会的精锐战士,每个人都穿着青灰色的劲装,腰间挂着弯刀,脸上涂着防止晒伤的白色泥膏。
“走。”她翻身上马,一夹马腹,马匹便如箭一般冲了出去。
大漠的风迎面扑来,吹得她的单辫在身后飘扬。她没有眯眼,也没有低头,就那么迎着风,盯着前方那几个越来越小的白点。
她想起了父亲说过的话。
二十年前,叶无痕是圣火宗派到天剑盟的卧底。他在天剑盟潜伏了三年,期间多次救过山岳会的人——包括她的父亲苏勒。后来叶无痕爱上了一个天剑盟的女剑客,两人私奔,被双方门派追杀。苏勒曾经派人去找过他们,但找到的时候,只剩下了一个孩子。
那个孩子被圣火宗的人带走了。苏勒没有能力从圣火宗手里抢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孩子消失在火焰山的山门里。
二十年后,那个孩子自己跑出来了。
苏清玉不知道叶迦尘是什么样的人。她只知道,他是父亲恩人的儿子,而山岳会从不欠人情。
这就够了。
马队又走了大约一个时辰,扎希尔忽然勒住了缰绳。
他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大漠太安静了。没有风,没有沙,连偶尔出现的蜥蜴和蝎子都不见了踪影。这种安静不是自然的安静,而是一种被人为制造出来的安静——有什么东西把这片大漠上的生灵都吓跑了。
“警戒。”他低声说。
话音刚落,沙丘两侧忽然冲出了十几匹快马。青灰色的劲装,弯刀在阳光下闪着冷光——山岳会的人。
“扎希尔堂主,又见面了。”苏清玉的声音从马队后面传来。扎希尔猛地转过身,发现苏清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绕到了他的后方,正骑在马上,抱着胳膊看着他。
“你——”扎希尔的眼睛眯了起来,“你要劫人?”
“不是劫。”苏清玉的语气依旧很淡,“是借。借这个少年用几天,用完还你。”
“你当我是什么人?”扎希尔的手按上了腰间的弯刃新月剑,“苏清玉,别以为你是苏勒的女儿,我就不敢动你。”
“你可以动我。”苏清玉说,“但你动我之前,最好看看周围。”
扎希尔环顾四周。沙丘上,山岳会的弓箭手已经就位,箭头对准了马队。人数不多,但占据了高地,而且箭头上涂着绿色的汁液——那是山岳会特制的麻药,中箭之后半个时辰内就会失去行动能力。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要他做什么?”他问。
“不做什么。”苏清玉跳下马,走到叶迦尘身边,看了一眼他手腕上的绳子,皱了皱眉,“你把他绑成这样,是想让他残废吗?”
她拔出短剑,割断了绳子。叶迦尘的手腕被勒出了两道深深的红痕,有些地方已经破了皮,渗出了血珠。他活动了一下手腕,骨头发出咔咔的响声,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能走吗?”苏清玉问他。
叶迦尘看着她。近距离看,这个少女比他想象的要年轻,可能比他还要小一两岁。但她的眼神很老,老到像经历过很多事情。
“能。”他说。
“跟我走。”
她转身就走,没有回头看他有没有跟上。
叶迦尘犹豫了一瞬——扎希尔还在旁边,新月堂的弟子们还握着剑,山岳会的弓箭手还瞄着这边。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跟一个陌生人走,但他知道,如果不走,他会被带回新月堂,然后被关进某个地牢里,也许永远都出不来。
他选择了跟上去。
扎希尔的手握在剑柄上,指节发白。他看了看苏清玉的背影,又看了看沙丘上的弓箭手,最终没有拔剑。
“苏清玉,”他说,“你会后悔的。”
“也许。”苏清玉头也不回地说,“但那是我自己的事。”
她翻身上马,伸手把叶迦尘也拉上了马背,让他坐在自己身后。
“抱紧。”她说。
叶迦尘愣了一下。
“抱紧我的腰,不然你会掉下去。”她的语气里没有一丝暧昧,纯粹是就事论事。
叶迦尘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轻轻揽住了她的腰。她的腰很细,但隔着衣裳能感觉到肌肉的紧实——那不是养尊处优的身体,而是常年习武、常年战斗的身体。
苏清玉一夹马腹,马匹冲了出去。身后,山岳会的战士们也跟着撤离,弓箭手从沙丘上退下来,翻身上马,转眼间就消失在了大漠的另一个方向。
扎希尔站在原地,看着那群青灰色的身影越来越远,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堂主,就这么让他们走了?”
“不然呢?”扎希尔转过身,冷冷地看了那个弟子一眼,“你想被射成刺猬?”
那弟子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
“回去。”扎希尔翻身上马,“告诉盟主,山岳会劫了我们的人。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
马队调转方向,往东边去了。
大漠重新恢复了安静。风开始吹了,把沙地上的脚印一层层抹平,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叶迦尘坐在苏清玉身后,手还揽着她的腰,不敢松开,也不敢抱太紧。马跑得很快,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把他的话都吹散了。
“你为什么要救我?”他大声问。
苏清玉没有回头。
“我父亲欠你父亲一条命。”她说,声音在风里断断续续的,“现在两清了。”
叶迦尘沉默了。
他不知道自己的父亲做过什么,也不知道苏清玉的父亲为什么会欠他一条命。他只知道,此刻他坐在一个陌生少女的马背上,被带向一个陌生的地方。
前方,大漠的尽头出现了一片暗绿色的影子。
不是海市蜃楼。
是山。
不是火焰山那种赤红色的石头山,而是长满了松树和灌木的青山。远远望去,那些山连绵起伏,像一群蹲伏在大地上的巨兽。
“那是哪里?”叶迦尘问。
“山岳会。”苏清玉说,“我的家。”
叶迦尘看着那片青山,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绿色了。圣火宗只有石头和沙子,外堂的院子里连一棵树都没有。他几乎忘记了树是什么颜色,草是什么味道,水是什么声音。
现在,那些东西就在眼前。
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但至少,那里有树,有水,有不是沙子的土地。
这就够了。
马队冲进了山脚下的那片绿色。马蹄踩在草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不像踩在沙地上那样沙沙作响。空气里弥漫着松树和泥土的味道,潮湿的,清凉的,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抚过叶迦尘被风沙磨得粗糙的脸。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自由的味道,原来是这个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