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粥
第二章 粥 (第2/2页)阿桂愣住了。“可是……我想打仗。”
“修铳也是打仗。铳管里多一寸膛线,铅弹就多打准一个人。你爹在铁匠铺打了一辈子铁,他打的刀在战场上砍了多少清军,他自己也不知道。但他的刀替他上了战场。”戎易看着阿桂,“你的铳,也会替你上战场。”
阿桂看着自己手里那只空碗,然后站起来,把空碗放在锅边的石台上。“何伯住在哪?”
“北城破庙。门口有一棵被雷劈过的老槐树。”
阿桂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又回来,把那只空碗拿起来,放进旁边的洗碗桶里。然后才走。
傍晚,清点人数。溃兵一共涌入六百余人,加上辰州卫原守军不到二百,总计约八百人。留在城里没走的,不到三百。其余的人在喝过粥之后陆续散去,有的往南去投奔永历朝廷,有的往东去投奔李定国残部,有的说回老家种地。戎易没有拦。他把留下来的人集中在粮仓前的空地上,一个一个登记名字。登记完最后一个,刘千户凑过来,压低声音说:“戎佥事,二百来号人,守不住辰州。”
“我知道。”戎易把花名册合上,“但巴彦不知道。”
“什么意思?”
“巴彦的情报是一千多溃兵涌进了辰州。他不知道大部分溃兵吃过粥就跑了。他以为我们在城里有上千守军。”戎易把花名册递给刘千户,“明天开始,在城头多插旗帜,多挖灶坑。让巴彦的斥候看到炊烟——他要从炊烟的数量推测我们有多少兵。我们烧不出上千人的炊烟,就多挖灶坑。清军斥候数灶坑数,有多少灶坑,他们就会推测有多少人。灶坑是死的,人是活的。死的能骗活的。”
刘千户愣了一会儿,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好计策”的笑——是那种一个人突然发现自己的长官没疯之后的释然。
夜里,戎易一个人在粮仓耳房里对着原主留下的手绘地图发呆。地图画得不太准确,比例尺也是乱的,但能看出辰州四面环山,沅江绕城而过,城北有一道浅滩,是渡江的唯一通道。他在这道浅滩上画了一个圈,又在城北渡口画了一个叉。渡口是疑阵。浅滩是陷阱。巴彦会选浅滩。他在史书上读到过巴彦这个人——宿将,谨慎,但不怯战。宿将有一个共同的弱点:他们相信自己的判断。戎易要做的,不是改变巴彦的判断,是给巴彦一个让他相信自己判断的理由。
他把地图折好,放在桌上。窗外传来一阵敲打声——很轻,但很密集。是铁锤敲在铜片上的声音。北城破庙的方向。何守成开始修铳了。
戎易吹灭油灯,在黑暗中坐了片刻。他想起第一天穿越时在城头上心里的那场恐惧——不是怕死,是怕自己做错了选择,把几百条跟他素不相识的命带进坟墓。现在他知道那场恐惧不会消失。它会一直在那里,像这堵城墙一样,压在他背上。但恐惧压着的地方,刚好是腰杆挺直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