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兴味
第238章 兴味 (第2/2页)每一道转手都没有留下记录,像露水在夜色里,从一片叶子滑到另一片叶子上。
沈渡进乾清宫时,亥时的梆子刚敲过。
皇帝在暖阁里,没批折子,手里拿着一卷话本,正看了一半。
她见沈渡进来,把话本倒扣在案上,抬起头,沈渡将封了蜡的油纸包呈上去。皇帝拆开,把里面几张残页抽出来,就着灯烛审查
她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灯芯跳动,把她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屏风上,像一尊沉默的佛像。
她没问这纸是什么意思,只问从哪里来的。
沈渡回话,说是在内务府废纸堆,里翻出来的,暗卫筛查时发现,来源正在查。
皇帝嗯了一声,把残页放在膝盖上,看了片刻,说:“这纸不能再让第三个人看见。
哪里来的查清楚,经手的人先不要动,盯死。”
沈渡应下,皇帝便摆了摆手让他退下了
门在沈渡身后合上。
皇帝重新把残页拿起来,对着灯又看了一遍。
这是太医院的旧档,永昌七年,皇后养胎时的脉案。
上头记的全是调经养血的方子,没有一味安胎药,纸页黄脆,边角残破,像是从哪卷旧档里被撕下来,在灰尘里埋了许多年。
这样的东西,怎么就偏偏在废纸堆里,被翻出来了?内务府的废纸每年烧掉多少车,别说这几页纸,连成册的密账掉进去,也寻不见。
它就这么出现了,不偏不倚,正好让暗卫的人撞见。
太巧了,巧得让人不得不多想。
她把残页慢慢折起来,放在膝盖上,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很轻,像是黑夜里,一只猫听见了老鼠在墙后头跑动的声音。
柳文渊。
她在心里,把这三个字过了一遍,他终于是忍不住了。
户部被压住了,都察院散了,三法司不听话了,六部里,他的人被清得七七八八,沈庭之的案子,眼看就要翻过来。
他在朝堂上打不赢,当然换了一条路,把多年前的老东西翻出来,借内务府的手,往乾清宫递话。
“陛下啊,您儿子的身世,我知道,我没有说出来,但你要知道,我知道。”
皇帝把那几张纸放在案上,端起茶盏。
茶是温的,她喝了一口,觉得味道比平日好了。
夺嫡,这两个字已经离她太久远了,久远到,每每午夜梦回,皇帝甚至是会怀念那些,尔虞我诈的时光。
你方唱罢我登场,甚荒唐,到头来都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可惜啊,当年那些名角,早成了孤魂野鬼。
柳文渊这一手玩得不错,不叫不喊,不逼不闹,只让一张旧纸,从废纸堆里露出来,既不开罪她,又把刀尖递到了她鼻子底下。
有分寸,有章法,有耐心,这样的做法,真是让人怀念啊。
皇帝并不生气,她甚至觉得很有意思。
她已经太久,没有见到这样的手段了,以至于猛然遇见,甚至有些他乡遇故知之情。
皇帝让锦瑟去东宫请太子,这样的热闹,也该让阿珩看看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