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探视
第232章 探视 (第2/2页)燕窝炖得极糯,银耳似的在汤里漂着,冰糖的甜味,混着热气袅袅地往上冒。
沈庭之看着那碗冰糖燕窝,眼眶又红了。
“殿下——”
“先吃点东西。”
萧珩打断施法,在他对面坐下,把茶盏往他面前推了推,“舅舅这几日还好?”
沈庭之拿袖子擦了把脸,又擦了擦鼻子,深吸一口气,才开始说。
“殿下,臣不好啊。
臣吃不下,睡不着,一闭眼就做噩梦——梦见自己被押到菜市口,刽子手举着刀,旁边跪了一排人,臣在最中间,然后——”
他哽了一下,“然后就吓醒了,一身冷汗。
我这辈子都没遭过这种罪,我跟三法司说了,我说那些商户,我不认识,沈钧那小子的事,我一概不知。
可他们就是不信,殿下,我真是冤枉的啊!”
萧珩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安静地听着。
沈庭之继续往下说,越说越激动。
他说通州码头那几间铺子,是正正经经买下来的,契书在户部有存档,真金白银掏了钱。
他说工部那几笔木料款,他连木料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全是底下人在经手。
他说沈钧一年见他不过三回,每回见了他,都是舅舅长,舅舅短的,谁知道背地里,干出压案不办这种混账事。
“殿下,臣这辈子没干过亏心事。臣在户部这些年,虽然算不上什么能臣干吏,但也没贪过什么大钱——”
他顿了顿,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就是逢年过节收点土特产,茶叶、火腿、山核桃,都是不值钱的东西。
臣要是真贪了,也不至于连那几间铺子的租金都记不清,对不对?”
萧珩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等沈庭之终于停下来喘气,萧珩才开口。
“舅舅不必忧心,清者自清,有孤在,绝不会让舅舅蒙冤。”
萧珩每说一句,沈庭之的眼睛就亮一分,最后,他长长地吐了口气,把憋了十一天的浊气全吐干净了。
然后,忽然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
“殿下,臣在通州码头那几间铺子的契书——在户部有存档,能不能调出来?”
“王侍郎已经在调了。”
“工部那几笔木料款,臣真没经手?”
“……已经在查了。”
“沈钧那个小王八蛋——”
沈庭之咬了咬牙,“殿下千万别容情。该怎么判怎么判。
徇私枉法,辱没我沈家门楣,等出去之后,我一定,开祠堂将他逐出家门。”
萧珩看了沈庭之一眼。
这就是沈庭之,庸懦无能,但骨子里那几分精明算计,从来不会缺席。
“刑部自会按律处置。”
萧珩把茶盏搁下,“舅舅先顾好自己的事,三司会审,该怎么答就怎么答。”
他顿了顿。
“外面一切有孤在。”
沈庭之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他平生所幸唯二。
一是,生在沈家,天潢贵胄,不假人力,权柄禄位,自随襁褓而定。
二是,嫡妹国母之尊,余生荣华,自随凤翼而高。
他把那碗冰糖燕窝端起来,也不管烫不烫,三口两口喝了个干净,放下碗,抹了抹嘴。
萧珩站起来,整了整衣袍,准备告辞。
他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回身说了一句。
“舅舅,可有口信要带给皇后娘娘,——娘娘那边一直惦记着舅舅。”
沈庭之一愣。
口信?
他这十一天,净顾着担心自己会不会掉脑袋,压根没想起来给家里捎句话。
但萧珩这一问,像是给他脑子里点了盏灯——对啊!
“殿下!”沈庭之噌地站起来,“臣想写两封信!一封给家里,一封给皇后娘娘。能不能——”
他四下找纸笔,动作比方才扑到门口时还快,椅子又差点被他带倒,这回他一把扶住了,回头冲小厮喊,“纸呢?笔呢?磨墨!”
萧珩早有准备,让内侍把笔墨纸砚端进来。
沈庭之铺开纸,提笔蘸墨,忽然停住了。他抬头看着萧珩,表情有些窘迫
萧珩抿了抿嘴“舅舅这院中景致不错。”说着,转身出了房门。
沈庭之尴尬的摸摸鼻子,撸起袖子,深吸一口气,开始写。
萧珩在院中站的腿脚发麻,估摸着他大约写完了,转进屋内,正好看见他把笔搁下,郑重地把信纸递给萧珩。
萧珩看着包的严丝合缝的信纸,沉默了一息,把两封信折好,揣进袖子里,“孤会送到。”
然后他转身往门外走。
刚走了两步,沈庭之在身后喊了一嗓子。
“殿下!那食盒——能不能留下?”
萧珩没回头,只是抬起手摆了摆,沈庭之喜滋滋地,把食盒抱到桌上。
打开盖子又看了一遍,拿起一块蟹粉酥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对小厮说:“东宫的厨子,比大理寺的强。
大理寺的太咸了,上回我吃了一口,喝了两壶水,来,你也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