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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显摆

第四十三章 显摆 (第2/2页)

呐,仔细瞧瞧,您的钱都在这儿呢。
  
  今晚上为啥回来得晚?
  
  我骑着自行车跑遍了德寿堂、同仁堂、永安堂、鹤年堂、长春堂、乐仁堂、万全堂和千芝堂,
  
  八大药铺一家不落,就为了给一大妈继续配药。
  
  买表也是为了方便熬药、泛药——时间一定要精准,火候差一丁点,药效就不同,表比座钟方便,能随时看。
  
  您要不信啊,明儿您去各家药房问问,今儿我去没去,买了什么药,花了多少钱,坐堂的先生都认得我了。”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沓大黑十来,在手里拍了拍,对着易中海摇了摇。
  
  那沓钱看着还厚实,少说有好几百。
  
  易中海看到那沓钱后老脸一红,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那些钱还好好地在他手里,说明张池确实没乱花。
  
  得亏天色黑看不见,他忙道:
  
  “池子,这你就多心了,一大爷还信不过你吗?你对你一大妈的好,大家都看在眼里呢。
  
  上回你一大妈吃了你的药,当晚就睡得踏实了,这就是实打实的证据。”
  
  傻柱从廊下站起来,把手里的瓜子壳往地上一扬,走过来凑近了看了看那块表,忍不住嫉妒道:
  
  “池子,你那师父对你可真够可以的。
  
  那自行车也是她给的车票吧?
  
  现在又是手表票,又是借钱买表——我师父怎么就没这么疼我。”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的酸味儿,隔着三步远都能闻见。
  
  张池觉得适可而止,果断转移仇恨道:
  
  “你少来!柱子哥,你还好意思说我?”
  
  傻柱不明其意,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干净褂子,布鞋也没破,脸上也没挂彩,道:
  
  “我怎么了我?我这身上也没毛病啊。”
  
  张池长长叹息一声,语气里满是酸溜溜的味儿:
  
  “别看我见天往后院给聋老太太送红烧肉面,可人家老太太头一回吃之前就警告我,
  
  让我别想着吃绝户、打她那套房的主意——那是留给她孙子傻柱子的。
  
  嘿,她倒是丑话说在前头。
  
  等我说了不要她的房、不吃绝户——那都不是人干的事儿——她才放心吃肉吃面。
  
  好家伙,这老太太哪糊涂了?她精明着呢,吃肉都得我上赶着求她。
  
  您说说,和后罩房那两大间比起来,我这块表是不是也不算什么了?
  
  人家那两间房,少说也值个千把块。”
  
  傻柱听得得意起来,拍着大腿哈哈大笑道:
  
  “要不说咱们院里,就您和一大爷最仁义呢!池子,我信您——
  
  您铁定不要房,不然您也不会把那门厅辅房让给三大爷家。
  
  就冲这个,哥哥服您。”
  
  他心里美滋滋的,觉得聋老太太还是最疼他,连张池这样的猴精都靠边站。
  
  张池“啧”了声,岔开话题,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感慨:
  
  “这回柱子哥,你可就想错了。
  
  三大妈这不是又怀上了吗?你们数数,他家多少口子了?
  
  解成也大了,解放、解旷也不小了,那么些人挤那屋里,怎么挤啊?
  
  都是邻居,得相互帮衬些,做人不能自私不是?
  
  所以今儿一早,我号出三大妈的喜脉后,在单位想了一天——算了,麻烦些就麻烦些吧,
  
  我这一年还是在自己屋里给人瞧病,大不了以后勤快些,多扫扫地,消消毒。
  
  再者也就一年光景,一年后三大爷指定能帮解成找到工作,到时候再空出来就是。
  
  三大爷这人,大家都了解,虽然爱算计,但说话还是算话的,有文人风骨,一口唾沫一个钉。”
  
  他说“一口唾沫一个钉”时,特意加重了语气,像是在给阎埠贵戴一顶摘不下来的铁帽子。
  
  阎埠贵站在人群里,脸上的笑有些不自然,嘴角抽了好几下才稳住。
  
  他干咳一声,扶了扶眼镜框,点头道:
  
  “是,是,一年后,解成找到工作了,肯定搬出来。”
  
  当然,要找到工作才行——要是找不到呢,这话就当没说。
  
  他心里的小算盘已经打得噼里啪啦响了:一年后要是真找不到工作,他就去街道哭,就说孩子没地方住,总不能让他睡大街吧。
  
  傻柱没听出阎埠贵话里的埋伏,大大咧咧地点头道:
  
  “得,你有这话就成,我赞成。不过啊,有人不乐意咯。”
  
  说着,往贾家那边看去,一脸坏笑。
  
  果然,贾张氏绷不住了。
  
  她从人群里挤出半个身子来,一只手叉着腰,一只手指着阎埠贵和张池,扯着嗓子叫道:
  
  “凭什么啊?凭什么给阎埠贵?凭什么你说了算?
  
  这房是一大爷申请下来的,就算该分,也该他说了算。
  
  你张池算哪根葱,你说给谁就给谁?”
  
  她刚才在人群里听得分明——易中海去街道申请的时候,说的确实是“给张池当诊室用”。
  
  可张池不要了,这房就该还给一大爷,由一大爷再分配。
  
  她早就盯上这间房了——棒梗将来长大了娶媳妇,正好用得上。
  
  张池笑眯眯地靠在廊柱上,语气不紧不慢:
  
  “这房要不是让我给街道四邻看诊用,你问一大爷,他申请得下来不?
  
  他要能申请下来,还用等今天?这间门厅辅房空了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打我搬走那天就空着,怎么没见一大爷替你们申请下来?
  
  要不我把钥匙退回去,让他再申请一回看看?
  
  这回换个名头,就说‘给贾东旭家棒梗娶媳妇用’,你看街道批不批。”
  
  来自易中海的负面情绪+288。
  
  易中海站在东厢门口,搪瓷缸子里的水凉透了都没喝一口。
  
  他被张池这几句话堵得死死的——那间房确实是他以“张池义诊用房”的名义申请下来的,街道王主任当场就批了,还夸他“为群众服务想得周到”。
  
  要是现在张池把钥匙退回来,他拿什么理由再去申请?
  
  说“张大夫不要了,我替我徒弟申请”?他张得开这个嘴,王主任可未必给这个面子。
  
  不等贾张氏再说什么,张池又笑眯眯地补了一刀,语气亲切得像是真在为她着想:
  
  “贾大妈,你也别闹。
  
  我刚隐约听到你叫着,那屋要留给棒梗娶媳妇——
  
  你啊,真是不会说话,怎么就不念棒梗好呢?有你这样当奶奶的吗?”
  
  贾张氏懵了懵,眨了两下母狗眼,嘴张了又合上,道:
  
  “你少冤枉人!棒梗是我亲孙子,是我命根子,我不念他好?
  
  我把他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你说我不念他好?”
  
  张池笑眯眯道:
  
  “我看棒梗这孩子聪慧过人。
  
  按过去迷信点的说法,这小子像是个有大福气的,将来不是考中专,就是要上大学。
  
  你不盼着他去住干部楼——那干部楼有暖气,有上下水,屋里亮堂堂的——
  
  还整天念叨着让他去住那小破屋子,你这不是咒他吗?那小屋子您没去看过啊?
  
  又黑又暗,常年见不着光,墙皮往下渗水,好人在里面住久了也指定得病。
  
  棒梗,跟叔说,以后是想住那小破屋,还是想住干部楼?”
  
  棒梗站在贾家门口,听得眼睛都亮了,激动得小脸通红,大声喊道:
  
  “池子叔,我要住干部楼!不住小黑屋!”
  
  许大茂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后院溜了过来,正靠在月亮门上嗑瓜子。
  
  他听棒梗喊得响亮,嘎嘎直乐,嗑了一半的瓜子差点呛进嗓子眼儿:
  
  “就你他么那贼样,还想住干部楼?住贼窝还差不多,嘎嘎嘎!”
  
  一群年轻人哈哈大笑,阎解成更是笑得蹲在了地上。
  
  棒梗怒目相对,攥着小拳头朝许大茂挥了挥,嘴里骂道:
  
  “你才是贼!你全家都是贼!”
  
  贾家全家连秦淮茹都一起破口大骂起来——
  
  贾张氏骂许大茂“不是人养的”,
  
  秦淮茹骂“许大茂你欺负个孩子算什么本事”,
  
  连贾东旭都从屋里冲了出来,一边系着裤腰带一边骂“许大茂你丫欠抽”。
  
  傻柱更是挥拳上前,一把揪住许大茂的领子:
  
  “孙贼,你他么到底会不会说话?六岁的孩子你也编排?”
  
  许大茂赶紧往张池身后跑,一只手攥着自己的领口,一只手指着贾家那边叫道:
  
  “别岔话题欸,今儿是说那间房的事儿!房子的事还没说完呢,打我干什么!”
  
  贾家人的脚步顿时放缓了,迟疑起来。
  
  贾张氏第一个停住——她可不想为了骂许大茂,把房子的事给耽误了。
  
  贾东旭也站住了,揪着裤腰的手放了下来,皱着眉头看向张池。
  
  许大茂从张池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来,一边揉着被傻柱揪过的领口,一边埋怨道:
  
  “池子,你对三大爷家也太好了吧?
  
  阎解成那小兔崽子才多大,连正经工作都没有,凭什么能分一间房啊?
  
  咱们院里比他困难的多了去了——刘光福也没工作,也没见你给他一间房。”
  
  这话倒是提醒了院内其他人。
  
  是啊,凭什么阎解成可以,他们不可以?
  
  几个婆子开始交头接耳,看向阎埠贵的目光变得不那么友善了。
  
  阎埠贵站起身来,张了张嘴,支支吾吾说了半天也没说到点上——
  
  他总不能当着满院子的人说“我就是能占便宜,你们羡慕也没用”。
  
  阎解成年轻气盛,受不了别人当着他的面编排他,怒而起身,脸红脖子粗地大声道:
  
  “凭我听池子哥的话!池子哥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你们谁能做到?”
  
  张池心里暗骂这小子一根筋,这种话也能当众喊出来?他摆了摆手,把话头接过来,语气平静而笃定:
  
  “就那一间房,本来是申请下来做诊室的。
  
  现在做不了诊室,也可以放些药材。
  
  药材比较名贵,得有人看着——我让解成帮忙看着。到街道,也是这番话。
  
  你们谁要有把握,拿出比这还妥当的话来,你们直接去街道说就好。
  
  行了,时候不早了,该歇着就去歇着吧。”
  
  他说完转身就要走。
  
  眼看他转身要回房,秦淮茹急了。
  
  她站在贾家门口,手不自觉地捂住了胸口,忙叫道:
  
  “池子,我还没治呢!我等了一晚上了!”
  
  她今天一直没往前凑,老老实实地坐在贾家门口等着,就是怕张池还在生昨天贾张氏推门的气。
  
  张池回头看她,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声音却冷了几分:
  
  “我想了想,给你治没用。
  
  回头你婆婆再推门——上回是推门,下回说不定直接掀帘子——
  
  你再有个好歹,你家非赖我医术不精不可。
  
  我还说不清楚了——知道的说是她故意害的,想给贾东旭再娶个城市户口的媳妇;
  
  不知道的,以为真是我医术不精给治坏的。
  
  这谁还敢找我看病?秦姐,您啊,还是另请高明吧。”
  
  “我……”秦淮茹站在那,脸色刷白,嘴唇哆嗦了好几下,终于没忍住,眼泪扑簌簌地滚下来。
  
  她低下头,拿袖子捂住嘴,肩膀一耸一耸地抽泣着,那哭声不大,但满院子都能听见。
  
  见她哭得可怜,满院人都骂起贾张氏来——
  
  平日里她为人不好,得罪的人多,这个时候有人带头骂,别人也就跟着骂,反正法不责众。
  
  王二奎婆娘第一个开腔:
  
  “贾张氏,你缺不缺德,非得害死你儿媳妇才甘心?”
  
  刘铁根媳妇接上:
  
  “就是,人家池子好心好意给治病,你推什么门?安的什么心?”
  
  贾张氏被骂得脸上一阵白一阵红,拍着大腿叫屈道:
  
  “我昨儿都道过歉了啊,我真不是成心的!我当时就是想看看——
  
  看看怎么治的,我哪知道针灸不能见风?我也是怕淮茹被人欺负了才去的!”
  
  她越说越委屈,说到最后自己也掉了几滴泪。
  
  易中海实在看不下去了。
  
  他重重地把搪瓷缸子往窗台上一搁,高声叫道:
  
  “池子,你放心,往后你贾大妈再不敢捣乱了,我们替你盯着她!
  
  淮茹不容易,你和她还是老乡,你就帮帮她吧。
  
  一大爷在这儿跟你保证——她再推一次门,不用你说,我亲自把她送回乡下!”
  
  傻柱在旁边,心都快碎了。
  
  他看着秦淮茹那张哭得梨花带雨的脸,两只手都不知道往哪放,急得团团转。
  
  他上前两步拉住张池的胳膊,赔着笑脸,声音都软了八度:
  
  “兄弟欸,咱大老爷们儿,甭和她一老太太一般见识。
  
  不看别的,咱秦姐人不错啊。
  
  她平时见谁不是客客气气的?什么时候干过坏事?
  
  您就消消气,给她治了吧。”
  
  后面传来许大茂嘿嘿的浪笑声——那笑声又尖又细,跟冬天的老鸹叫似的。
  
  傻柱气炸了,回头狠狠瞪了许大茂一眼,拳头都攥紧了,但又不敢松开张池的胳膊。
  
  易中海见傻柱劝不动,便侧过头对一大妈小声说了两句。
  
  一大妈心里一团麻——她今天本来已经躺下了,又被叫起来当见证人。
  
  可她也知道秦淮茹这病拖不得,只能叹了口气,从东厢门口走过来,出声道:
  
  “池子,你就给淮茹治了吧。我再进去看着,没——没事。
  
  你放心,我就坐在帘子外面,哪儿也不去。
  
  你贾大妈再敢推门,我第一个不答应。”
  
  张池无奈地看着一大妈,叹了口气,像是被逼得没有办法了才松口:
  
  “一大妈您——罢了,既然一大妈开了口,这次就算了。
  
  但是,再有下一回,谁来也不成。
  
  没见识,总该打听打听,谁家针灸时能开门见风啊?
  
  得亏银针没扎脸上,不然非得吹出一面瘫来不可。
  
  哎,真是害人不浅。”
  
  他骂骂咧咧地走进了房间,边走还边摇头。
  
  秦淮茹这才抹了眼泪,扶着一大妈一起往北屋走。
  
  一大妈拍了拍她的手背,压低声音道:
  
  “没事,有我在呢。”
  
  秦淮茹点了点头,眼睛还是红的,但嘴唇已经不再哆嗦了。
  
  贾东旭站在廊下,看着自家媳妇扶着别人进了那扇门,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他忽然觉得脸上有些挂不住,左右看了看,发现傻柱正用一种说不清是同情还是别的什么的眼神往这边瞟,心里顿时一阵烦躁。
  
  他赔着笑脸,上前两步,伸手把房门给带上了。
  
  门合上的瞬间,他听见里面传来“啪嗒”一声——那是门闩从里面反扣的声音。
  
  贾东旭的手僵在半空中,愣了一瞬,然后讪讪地收回手来,转过身去,正好撞上傻柱那双直勾勾的眼睛。
  
  他狠狠剜了傻柱一眼,甩手回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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