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山中无岁月

第二十七章 山中无岁月 (第2/2页)

姜扬站在洞口，很久没有动，他都忘了天空是这个颜色的，忘了草是这个味道了！
　　
　　“你出来了。”一个声音从矮树后面传来，尖细的，带着一股没有褪干净的奶气，像刚断奶的小兽在叫，一只小猴子从树后探出头来。
　　
　　它比老猴小了不止一圈，灰黄色的毛，软软的，短短的，贴在身上像一件紧身的小皮袄。脸上的褶子不多，只有眼角和嘴角有几道浅浅的纹路。眼睛是亮棕色的，圆溜溜的，像两颗刚从溪水里捞出来的石子，湿漉漉的，透着光。
　　
　　小猴子从树后走出来，身高只到姜扬的腰，但肩背已经有些宽了，走路的时候脚步很轻，尾巴在身后卷成着，尾尖有一小撮白毛，像毛笔的笔锋。小猴子穿了一件小兽皮褂子，歪歪斜斜的，左边的肩带滑下来一截，露出底下灰黄色的毛。腰间系了一根草绳，草绳上什么也没挂，绳头散着，走路的时候一甩一甩的。
　　
　　“你就是姜扬？”小猴子歪着脑袋看他，亮棕色的眼睛从上到下把他扫了一遍，又从下到上扫了一遍。它的目光不像老猴那么毒，但很认真，像一个小孩子在打量一个新来的玩伴，又像一个小将军在检阅自己将要面对的敌人。
　　
　　“老猴说让我跟你打一架，嘿嘿，你可是要做好准备，我可是很强的！”它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带着兴奋，很显然，小猴子对这场战斗期待很久了。
　　
　　姜扬看着小猴子，小猴子也看着姜扬。风从他们之间吹过去，把姜扬额前的长头发吹起来，把小猴子尾巴尖的那撮白毛吹得歪向一边。
　　
　　小猴子身上有法力，很强也很稳，像一潭死水底下的暗流，水面纹丝不动，水底下在翻涌。它站着的姿态很放松，重心微微偏左，右脚尖点着地，随时可以往任何一个方向弹出去。尾巴在身后慢慢晃着，不紧不慢，像一只在晒太阳的猫。它的眼睛一直在动，亮棕色的瞳孔从左到右，从右到左，把姜扬的每一个细节都收进去了。
　　
　　“不过老猴说了，你先别急着打。”
　　
　　小猴子忽然想起什么，低头从腰间的布袋里掏出一片卷着的干叶子，那布袋灰扑扑的，跟老猴的那个很像，像是同一块皮缝的。小猴子笨拙地展开干叶子，叶子已经发黄了，边缘有些脆，它小心翼翼地展开，生怕撕破了。
　　
　　叶子上面写着字，墨色的，歪歪扭扭的，像是用树枝蘸着炭灰写的，小猴子低头看着那片叶子，皱起眉头，一个字一个字地念。
　　
　　“纯血生灵……天地所生……血脉纯粹……未经杂糅……”它念得很慢，磕磕绊绊的，有些字显然不认识，停顿一下，跳过去，又念，“生而强大……万中无一……”
　　
　　念完了，它抬起头，把叶子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确认没有更多的字了，才把叶子重新卷好，塞回布袋里，然后它看着姜扬，眨了眨眼。
　　
　　“老猴说这一段是给你听的。”
　　
　　小猴子就是在转述一些话，但它的表情带着一点困惑，它自己也没太听懂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它说纯血生灵比你想象的强得多，千万不要轻敌。嘿嘿，我可就是纯血！”
　　
　　小猴子挺了挺胸，那个歪歪斜斜的褂子滑得更厉害了，它伸手把肩带拽了拽，没拽好，又滑下去了，它放弃了，任由褂子歪着。
　　
　　“你准备好了没有？”
　　
　　小猴子的声音变得认真了，亮棕色的眼睛里的那层水光褪去了，露出底下更硬、更亮的东西。
　　
　　它的右脚从点地变成了全掌落地，重心从左边移到了中间，尾巴不再晃了，直直地垂在身后，尾尖那撮白毛微微颤抖着。
　　
　　空气中的风似乎停了，或者不是风停了，是小猴子身上那股暗流涌出了水面，把周围的气场改变了。姜扬感觉到了那股压力——不大，但压得很准，正对着他胸口三个洞天的位置，像一根针抵在皮肤上，不刺进去，但让你知道它在那里。
　　
　　姜扬他看着小猴子，然后逐渐把目光从小猴子身上移开，看了一眼远处的山脊。山脊那边是死亡神山的内圈，老猴说过那些活了五百年、一千年的东西都在那边。
　　
　　纯血生灵，天地所生，血脉纯粹，生而强大！
　　
　　老猴让小猴子念给他听，不是要吓他，是要他记住，这个世界比他想的要大，比他想的要深！他现在连融道境的门槛都还没站稳，三个洞天偶尔还会卡一下，法力的厚度薄得像一层霜，还不够！
　　
　　姜扬转过头，重新看着小猴子，他把右手抬起来，五指张开，掌心对着小猴子，然后在空气中慢慢收拢，握成拳头。
　　
　　法力从三个洞天同时涌出来，灌进他的右臂，赤金色的光从拳面的皮肤底下透出来，很淡，但很稳。他没有往前冲，没有摆出攻击的姿态，只是握着拳头，站在那里，看着小猴子。
　　
　　小猴子的眼睛盯着他的拳头，亮棕色的瞳孔里映着那道淡淡的赤金色光，它的尾巴又晃了一下，不是紧张，是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