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四息半以前,断缆要送半剂药
第182章 四息半以前,断缆要送半剂药 (第2/2页)姜璃看了他一眼。
“我没碰锚。”秦长青道。
“你最好连绳也别碰。”
“听你的。”
陈记老汉看明白了:“缆是往这边收的。你挂上去,弩一转,药只会回到咱们手里。”
“所以不能让他收。”
“他也不会让你放。”
姜璃看向裘镇河手边的短缆弩。
弩腹少了一块护木,里面的回索轮仍完整。半颗功珠虽灭,底部却连着三根极细银线。裘镇河一直把掌心压在那里,手背被青白火映亮时,指节下意识缩了一下。
他怕火沿缆烧进功珠。
姜璃把骨管挂上细缆。
裘镇河立刻转动回索轮。
铜环才滑出半尺,便被拖回。
“三十个人。”他说,“少一个,缆便少一寸。”
姜璃没同他争,取出第二根铜针,针尖压上一点青白火,贴近细缆。
青铜丝发出轻轻的滋响。
短缆弩腹内,三根银线同时亮起。
裘镇河的拇指从轮柄滑了一下,随即把半颗功珠从槽里拔出来。火意已经沿最外一股铜丝追过去,回索轮边缘冒出白烟。
“断缆!”他喝道。
一名掌舟卒举刀便砍。
“等!”姬无霜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她没有离开第七阵点,只把一条新窄纸绑在灰狼颈侧送到桥边。灰狼跑得三足一跳,左前爪落地很轻,嘴里还叼着先前救回的那片旧姜。
叶红鸾拆下窄纸。
“弩端绷七,桥桩绷三。现在断,缆回弩。等回索轮再转一格,桥桩绷六,弩端绷四。”
姜璃的铜针停在细缆上。
裘镇河也听见了。
“不转。”他道。
回索轮冒出的烟更浓。青白火已经舔到第一根银线,半颗功珠表面浮出一道头发丝细的亮纹。
他若不转,短缆弩和半颗功珠都会烧坏;若再转一格,断缆会朝旧址那头弹。
裘镇河看了一眼林后的青云外门。
年轻守碑弟子嘴角的血还没擦,裂钟槌横在膝上。黑脸弟子攥着传讯木牌,牌面仍黑着。二人都没有朝他靠近。
“转一格,立刻断。”裘镇河下令。
掌舟卒咬住牙,回索轮又转了一齿。
姜璃松开铜环。
半截骨管滑出三尺。
刀锋落下。
青铜细缆崩开的声音又尖又短。弩端四分力卷回,抽烂了回索轮;桥桩那头的六分绷力带着骨管猛地飞向旧址。
裘镇河把半颗功珠护进怀里,仍被断缆抽中手背。血线从虎口一直裂到腕骨。短缆弩翻倒在泥里,弩臂折成两段,最后一只完整回索轮也脱轴滚进河中。
骨管越过断口,却在离桥桩一丈处撞上困流纹。
水面骤然抬高。
铜环被黑链的吸力往下拖,骨管尾端药蜡已擦出一道白痕。
叶红鸾甩出手里最后一截断箭。
两截同骨相撞。
空箭掉进水里,装药的骨管被撞高半尺,擦过桥桩倒钩,落向对岸泥地。
钱守常正好赶到。
他整个人扑下去,账册垫在泥里,双手把骨管接住。书脊磕上石块,夹在里面的三枚天机阁铜记全掉了出来。
其中一枚沿泥坡滚向水边。
钱守常没有捡。
那枚铜记是天机阁给内栏经手人的第三等记,掉一枚便要补二十笔公开边栏,还要自付三枚灵石。往日有人拿脚踩一下他的铜记,他都能追着对方从木栏骂到药棚。
铜记撞上半截湿木,翻了一面。
背面刻着“所见入价”。
钱守常看都没再看,膝盖压着泡进泥水的账册,将骨管举到晨光下。药蜡无裂,铜环内侧没有水痕,净寒砂撞在管壁上仍有细碎的沙响。
水浪卷上泥坡,铜记被带走了。
账册里二十多张可卖的边栏纸也泡透一半。钱守常抽出最干净的一张,卷成漏斗塞进骨管口,纸角原本记着猎妖司三枚假哨铜片的价。他用指甲把那行字刮烂,只留下能接药的白面。
“先欠着。”他冲被卷走的铜记骂了一句。
他先咬开药蜡,确认净寒砂仍是散的,转身往药屋跑。
“四息几?”姜璃隔水喊。
“四息一!”
“水一碗,先凉到不烫舌。净寒砂全下,冷藤芯只挤半滴。分三口,第二口若咳,第三口停三息再喂!”
钱守常边跑边复述,一字没漏。
药屋里,铜壶已经滚了。
阿南抱着壶柄,手背烫红一块。小满把凉水一勺勺兑进去,林晚娘扶住小禾后颈。小禾的嘴唇泛白,听见脚步声后先问:“是我的名字吗?”
钱守常把骨管外的铜环放到她掌心。
环上刻着一个极小的“禾”字,是姜璃方才用铜针补的。
“是你的。”
小禾松开手,让铜环落进空碗里。
清脆一声。
钱守常按姜璃的口令配药。第一口下去,小禾胸口的空响没停;第二口刚咽,她便侧过头咳出一团白沫。林晚娘要拍背,钱守常抬手拦住,硬等三息,才把第三口送到她嘴边。
小禾没力气端碗,仍自己低头喝完了。
药汤见底,她喘了两轮。
第一轮仍是四息。
第二轮落到三息又四分。
钱守常没有说稳了。他把“候药”窄纸重新压回碗底,在旁边添了一行:半剂入,撑至午时,再迟伤寒线。
“午时以后呢?”小禾问。
“再想办法。”
“别写成我好了。”
钱守常握笔的手停了一下。
“不写。”
断桥另一边,姜璃看见小铜镜终于亮起一道稳住的青线,才收回按在缆上的铜针。
指尖已经烫起水泡。
裘镇河从泥里扶起断弩。回索轮没了,弩臂也断了,半颗功珠虽保在怀中,表面那道细亮纹却没有退。
“一支半剂。”他盯着姜璃,“你们还能送几次?”
姜璃把剩下三包半药重新压回车板。
“你还有几架弩?”
裘镇河没答。
东岸忽然传来三声短钟。
树林后方,湿雾被一排黑靴踩开。四十八名太玄步营弟子沿河列成两队,肩上都扛着两人高的封岸桩。最前方那面白旗没有写围山,只写“征行东营”。
旗后拖着三捆新索。
领队的赤甲修士看了一眼折桅的十二舟,又看了一眼裘镇河手中的断弩,没有问伤亡。
他把第一根封岸桩钉进泥里。
桩头弹开三只铁爪,正对剩下的三包半药。
“午时前,封死两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