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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75章 那栋楼里没有十三层

第0575章 那栋楼里没有十三层 (第2/2页)

楼明之敲了敲门。韩德胜扭头看见两个陌生人站在门口,先是一愣,然后伸手把电视关了,动作利索得很,一点都不像七十多岁的人。
  
  “你们是哪个单位的?”
  
  “韩叔,我们不坐班。”楼明之走进去,把证件递过去——他已经没有警官证了,递的是身份证,“我叫楼明之,以前是刑侦支队的,现在没单位了。来找您问点旧事。”
  
  韩德胜接过身份证看了一眼,又看了看谢依兰,指了把椅子:“坐。旧事——哪一年的旧事?”
  
  “二十年前,青霜门。”
  
  老头拿遥控器的手顿了一下,电视屏幕黑着,他的手悬在半空,过了两秒才把遥控器搁到茶几上。
  
  “青霜门的事,你们找我没用。我当年就是个跑腿的,说话不管用。”
  
  “韩叔,您当年建议破门,季长庚按着不让。这件事我们知道了。”楼明之坐下来,平视着老头,“我想问的是——您后来为什么没继续往上反映?”
  
  韩德胜沉默了一会儿,把老花镜摘下来搁在膝盖上擦了擦:“反映?我反映过。青霜门案结案之后第三个月,我写了一封举报信寄到市局纪检组,反映季长庚当晚处置失当。信寄出去两个礼拜,季长庚把我叫到办公室,把举报信复印件往桌上一拍,问我‘老韩你这是对我有意见?’。我当时后背汗就下来了。他说‘这封信我帮你拦下来了,没往上报,下不为例’。从那以后我就明白了——这人的根比我扎得深,我动不了他。”
  
  “举报信您还有底稿吗?”
  
  “底稿烧了。但我记得信里写了什么。”韩德胜从茶几底下摸出一包烟,抽了一根点上,“信里写了三件事:第一,当晚季长庚压着不让破门,我打了三次电话请示,他三次都说‘等’。第二,第二天早上开门之后,现场有人动过。我们进去的时候院子里的石桌挪了位置,门主尸体旁边有一截断剑被人踢到了墙根底下,我当时拍了照,照片后来没了。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我在现场捡到一枚扣子,铜的,上面刻了个‘许’字。那扣子我交给了季长庚,没入卷宗。”
  
  楼明之和谢依兰交换了一个眼神。
  
  “许——哪个许?”
  
  “我不知道哪个许。我当时就是个派出所民警,江湖上的事我不懂。但后来季长庚因为这事调去了规划局,我留了个心眼,查过青霜门门主的交往圈子。门主姓陈,跟姓许的来往不多,但门主夫人——姓沈——沈家当年有个世交,就是姓许的,在省城开武馆。那家武馆现在还在,掌门人叫许又开。”
  
  谢依兰的呼吸顿了一下。许又开——武侠圈的大神,她中学时读过他主编的杂志,后来做民俗研究时还引用过他的《江湖门派考略》。这人竟然跟青霜门案有这种关联。
  
  “韩叔,”谢依兰往前探了探身子,“您见过许又开本人吗?”
  
  “没见过。但我有一样东西。”韩德胜把烟摁灭了,起身走到床边,从床底下的铁皮箱子里摸出一个塑料袋,打开,里头是一张泛黄的老照片。照片上是十几个人的合影,前排坐着一排穿长衫的老头,后排站着年轻人,背景是一块匾额,写着“青霜门”。
  
  “这是我当年从现场一个抽屉里偷拿的。”韩德胜指着照片后排最右边一个人,“这人就是许又开。他那时候三十来岁,瘦,戴眼镜。我拿照片的时候没想那么多,就觉得这些人肯定跟案子有关,得留个底。后来季长庚把现场封了,我这张照片就没交上去。”
  
  楼明之接过照片细看。后排最右边果然站着一个戴眼镜的瘦高男人,面容清秀,嘴角带着点拘谨的笑。照片角落印着日期戳——三十年前的日期,比青霜门覆灭案还早了十年。
  
  “等等。”楼明之把照片翻过来,背面写着一行钢笔字,字迹潦草——“丙戌年秋月,青霜门内景,许生赠”。
  
  “这照片是许又开送出去的。”楼明之把照片翻回正面,“也就是说他三十年前就跟青霜门关系密切了。那二十年前的覆灭案,他不可能不知情。”
  
  韩德胜把照片收回去,重新包好放进铁皮箱:“你们要查许又开,得当心。这人表面上是个文人,办杂志、写文章、搞文化展,但水底下怎么个深浅,我在派出所干了一辈子也没摸透。有件事我一直搁在心里没跟人说过——青霜门案发生前一个月,有人看见许又开来过镇江,在门主家里坐了半宿。门主出事之后,许又开一次都没露过面,连个花圈都没送。这不合江湖规矩。”
  
  从养老院出来的时候雨已经停了,地上还湿着,路灯照出一片一片的水光。楼明之把照片的事在脑子里过了几遍,忽然问谢依兰:“你师叔——就是青霜门那个遗孤——你跟他联系上了没有?”
  
  “联系上了。他说他手里有一样东西,是当年他父亲临死前塞给他的,一直没敢拿出来。他约我后天见面,在城西一个茶馆。我本来想一个人去,但现在——”
  
  “现在得带上我。”
  
  “对。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你信不过我,又不得不用我。”
  
  谢依兰笑了一声:“你倒是挺有自知之明。我信不过你,是因为你被革职这件事背后有蹊跷。一个刑侦队长,就因为查案子被撸了,这里头的水比青霜门案浅不到哪去。我得先确认你不是对面派来钓我鱼的。”
  
  “那你确认了吗?”
  
  “确认了一半。剩下那一半看后天。我师叔那人胆子小,见生人浑身哆嗦,你要是能让他开口说话,我就信你。”
  
  楼明之点头,掏出手机给一个人发了条消息——方如海,他以前在队里的搭档,现在还在刑侦支队干着,半年前开始帮他私下查青霜门案的材料。消息只有一行字:“帮我查个人,季长庚,退下来的规划局副局长。重点查他跟润景置业的资金往来,还有二十年前青霜门案发当晚他的电话记录。”
  
  方如海两分钟后回了一条:“收到。另外告诉你个事——你上次让我盯着那个寄匿名卷宗的人,有眉目了。卷宗是从城南一个快递代收点寄出来的,代收点有监控,我调了,寄件人戴帽子戴口罩看不清脸,但手上戴了块表,沛纳海的,钢带,夜光刻度。你猜怎么着?上个月润景置业搞奠基仪式,季长庚上台剪彩的照片里,他右手腕上戴的就是沛纳海。”
  
  楼明之把这条消息转给谢依兰。谢依兰看完,站在路灯底下没动,眉毛拧成一团。
  
  “季长庚给咱们寄的卷宗?为什么?”
  
  “不知道。可能是良心发现,可能是想借我们的手搞别人,也可能——”楼明之把手机揣回兜里,“他在钓鱼。寄卷宗让我们查,查到他想要的方向,他坐收渔利。查错了方向,他撇得干干净净。”
  
  “那我们还查不查?”
  
  “查。他寄的卷宗是真的,人也是真的死了。不管他出于什么目的,案子得往下破。”
  
  两人在养老院门口分开,谢依兰回档案馆继续翻旧档,楼明之打车回酒店。出租车开到半路他忽然让司机掉头,往城西那个茶馆的方向开。茶馆叫“听雨轩”,开在老居民区里头,门口挂了个木头牌子,晚上不开门。楼明之让司机停在马路对面,自己坐在车里看了十分钟。茶馆二楼的窗帘动了一下,有人影晃过去。
  
  他拍了张照片发给谢依兰:“你师叔约的茶馆,二楼今晚有人。你明天先别去,我今晚去探探。”
  
  谢依兰秒回:“你一个人?”
  
  “一个人。”
  
  “你就不怕茶馆里蹲着的是季长庚的人?”
  
  “蹲着才好。我正愁找不着他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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