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进奏院
第五十三章 进奏院 (第2/2页)魏王听到这里,神色微动。
这话不好听。
却像刀背砸在铁上,钝,却响。
沈韫从袖中取出一枚碎银,放到妇人手里。
妇人急忙要推。
沈韫道:“不是给你的。给你家大郎,叫他入营前买双厚底靴。军中发的鞋,前两月磨脚。”
妇人握着那枚银子,半晌没说出话。
沈韫已经继续往前走了。
襄阳城里的风还是冷。
魏王走在她身侧,许久没有开口。
他们又经过一处药铺。药铺门口坐着个老兵,半边脸有烧伤,眼睛也瞎了一只。听见有人喊沈娘子,他摸索着站起来,冲街中叉手。
“沈娘子。”
沈韫停下:“赵校尉。”
老兵笑了:“难为娘子还记得。”
“你当年守唐州北门,城楼烧塌半边,还拖了七个人出来。”沈韫道,“我记得。”
老兵嘴角动了动,像想笑,又像忍着什么。
“沈节帅祠里,今日香火还没断。”他说,“我一早去过。风大,香不好点,我点了三回才点上。”
沈韫道:“多谢。”
老兵摇头:“该的。”
这两个字说得很轻。
却比什么誓言都重。
魏王一路看着。
他看见卖炊饼的老汉、扫雪水的寡妇、瞎了一只眼的老兵,也看见街角几个孩子远远跟着沈韫,不敢上前,只偷偷看她。
有个小孩摔了一跤,膝盖磕在泥水里,疼得脸都皱了,却硬是不哭。
旁边孩子问:“你怎么不哭?”
那小孩抹了一把泥:“小沈将军打仗都不哭。”
沈韫脚步一顿。
她回过身,走到那个孩子面前,蹲下。
“谁告诉你我阿兄不哭?”
小孩愣住。
沈韫从袖中取出帕子,替他擦了擦膝上的泥。
“哭的时候不让你看见罢了。”
小孩想了想,认真道:“那我回家再哭。”
巷口几个大人都笑了。
沈韫也弯了弯嘴角,把那张还没吃的炊饼掰了一半,递给他。
“拿着。热的。”
小孩捧着炊饼,像捧着一件军功。
魏王没有笑。
他看着这一幕,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梁崇义那样的人会等她,韩璋那样的人会守她,庞充那样的人骂归骂,最后还是会替她拔刀。
因为襄阳认她。
不是认她的官位,不是认她的聪明,更不是认她如今能给谁带来利益。
襄阳认她这个人,认沈家。
走出巷子后,魏王终于道:“我原以为,他们会怕你。”
沈韫道:“怕我做什么?”
“你是长安旧案里逃出来的人。”魏王说,“照朝廷的说法,你本不该活。”
沈韫看着前方,语气很淡:“长安的说法,传到襄阳,要走很长的路。路上风大,许多话吹着吹着,就没人信了。”
魏王道:“不是没人信,是他们不愿信。”
沈韫没有接话。
魏王又道:“他们记得你。”
沈韫道:“记得也未必是好事。”
“为何?”
“被人记得,就欠债。”沈韫看向街尾,“我欠襄阳很多。”
魏王看着她:“所以你一定要回长安。”
沈韫停下脚步。
魏王道:“你若只想活,留在襄阳最好。梁崇义需要你,韩璋会守你。城里这些人见了你,仍会叫一声沈娘子。你在这里不是无根之人。”
沈韫没有说话。
魏王继续道:“可沈昭不是死在襄阳,沈恪也不是死在襄阳。沈氏案的罪名出自长安,山南东道的节钺也要由长安落笔。你要回去,不是因为那里有活路,是因为刀柄在那里。”
沈韫看了他许久。
“殿下今日不像来看襄阳。”
“那像什么?”
“像来称我有几斤几两。”
魏王没有否认。
“称出来了吗?”沈韫问。
魏王道:“比孤想的重。”
沈韫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没多少喜意。
“重便不好用。”
魏王看她:“重才压得住局。”
沈韫没有再答。
她忽然道:“殿下想去岘山吗?”
魏王微怔。
沈韫道:“既然看了襄阳城,也该去见见襄阳为什么是襄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