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闹市辩局,不同惊座
第3章闹市辩局,不同惊座 (第1/2页)塞北江南,临安闹市。
长街十里车水马龙,青石板路被往来行人的鞋底磨得温润发亮,两侧酒旗招展、摊铺林立,糖画的甜香、茶汤的醇厚、脂粉的清雅混着市井烟火,揉成一派热闹喧嚣。往来者有锦衣纨绔、布衣商贩、行脚江湖客,人声鼎沸,车马辚辚,寻常市井百态,尽在此间铺展。
陈尽仇缓步走在人流之中,一身玄色劲装纤尘不染,衣料是极上等的玄绫,边角绣着暗纹寒竹,不细看便隐在光影里,低调却难掩风骨。他身形挺拔如松,脊背挺直,眉眼清冷锋利,一双眸子沉如寒潭,不见半分市井浮躁。世人皆知陈尽仇少年成名,刀术冠绝江南,性子孤冷执拗,恩怨分明,一生行事但求本心,有仇必报,有恩必偿,是江湖中最干脆、也最偏执的孤客。他素来厌弃繁华喧嚣,若非途经临安中转赶路,绝不会踏入这烟火闹市半步。
身侧并行的花无艳,却是截然相反的模样。一袭月白浅纱长裙,裙摆绣着细碎银花,行走间似月下流云,轻盈温婉。她容貌清丽绝尘,眉眼温柔恬淡,周身无半分凌厉之气,反倒带着通透淡然的书卷风骨。花无艳看透江湖浮华,不喜争名逐利,不恋恩怨情仇,世人颂她风华绝代,她却自甘平淡,花开不喜,花落不悲,故而名中无艳,心中无争。
二人本是同路赴城西旧宅,途经闹市,不过短暂驻足,却不料一场轰动街巷的辩局,正静静等候着他们入局。
街市正中,一处空阔的四方石台围满了人群,里三层外三层,挤得水泄不通。原本喧闹的市井人声,竟隐隐朝着石台汇聚,无数百姓驻足围观,翘首以盼。高台之上,立着一名青衫文士,中年模样,面容清癯,手持一柄素色折扇,扇面空白无墨,随风轻摇。此人正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辩才包不同。
包不同不通刀枪剑戟,不懂轻功身法,无半分江湖武力,却凭一张利嘴纵横江湖,无人敢轻易招惹。他平生最好辩驳,无论圣贤道理、江湖规矩、人情世故、正邪对错,但凡有人开口立论,他必寻隙反驳,穷究事理,不辩到对方语塞心服绝不罢休。世人常言:“宁与剑客论生死,不与包不同辩是非。”只因剑客交手,胜负不过一招一式,生死不过瞬息之间,可与包不同辩驳,往往被层层拆解、句句诘问,逼得人方寸尽失,道理崩塌,颜面全无。
此刻石台之下,方才与包不同辩论的一名白衣书生,早已面色涨红,口舌笨拙,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他原本立论“江湖正道,唯守仁心,恩怨当恕”,却被包不同层层诘难,从仁心之界、宽恕之度、善恶之分逐一拆解,句句切中要害,字字戳破伪善,不过半柱香时辰,便将书生的道理辩驳得支离破碎。
包不同收扇负手,立于高台之上,目光扫过全场,语气平淡却自带锋芒:“仁者恕过,是恕知错能改之人,非恕屡恶不悔之徒。江湖恩怨,若一味宽恕,便是纵恶,纵恶便是害善。书生只读圣贤死书,不观世间活苦,空谈仁德,流于虚妄,何谈正道?”
寥寥数语,掷地有声。围观百姓轰然叫好,掌声、喝彩声此起彼伏,震得街巷回声阵阵。那白衣书生满面羞愧,拱手一揖,狼狈挤出人群,匆匆离去,再无半分方才侃侃而谈的意气。
围观人群尚未散去,众人纷纷议论,赞叹包不同辩才无双,字字珠玑,句句明理。有人说他辩理通透,看透世事;有人说他言辞犀利,不近人情;更有人说,包不同之辩,从不求取悦众人,只求勘破事理,辨明本心。
陈尽仇与花无艳立于人群外侧,静静看着高台之上的一幕,神色各异。
花无艳眸光轻柔,淡淡开口,声线清婉如流水:“此人辩才极佳,句句务实,不执虚言,倒是难得。世间太多人满口仁义宽恕,却看不清善恶本心,反倒助长了世间奸邪。”
陈尽仇闻言,薄唇微抿,清冷的眉眼间掠过一丝淡漠的不屑,沉声道:“空谈道理,无济于事。世间善恶,从不是辩出来的,是做出来的,是斩出来的。道理再通透,不如一刀除恶,百句善辩,不及一次杀伐。”
他的声音不高,清冷沉稳,穿透周遭嘈杂的人声,清晰落入高台之上包不同耳中。
包不同平生最爱辩驳,最喜与人论道,闻言瞬间眸光一动,转头看向人群外侧的二人。他目光先扫过温婉淡然的花无艳,最终定格在神色冷冽、一身傲骨的陈尽仇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似寻得绝佳对手。
市井喧闹骤然一滞,无数目光顺着包不同的视线转向陈尽仇与花无艳。众人皆知包不同从不主动邀辩,今日主动注目外人,显然是动了论辩之心。
包不同手持白扇,缓步走下高台,一步步穿过围观人群,行至二人身前,拱手从容一礼,语气谦和却带着十足的论辩底气:“在下包不同,一生好辩,唯求真理。方才听闻阁下所言,‘善恶不辩,唯斩而已’,此论颇为凌厉,不知可否赐教一二,与在下当众一辩?”
围观百姓瞬间安静下来,人人屏息凝神,气氛骤然紧绷。谁都没想到,包不同刚辩赢书生,竟主动向这位陌生的黑衣剑客邀辩。众人纷纷驻足,静待这场更精彩的闹市辩局。
陈尽仇神色未变,依旧清冷沉肃,无半分局促慌乱。他本是恩怨分明、杀伐果断之人,素来不屑口舌之争,可既然对方主动登门邀辩,他也绝不避战。他微微颔首,声线冷硬干脆:“可。你要辩什么?”
包不同折扇轻开,缓缓摇了两下,目光澄澈,字字清晰:“便辩江湖立身之道——世间善恶,究竟当以理明之、以心度之,还是当以刃断之、以仇了之?”
此辩题一出,围观众人顿时哗然。这正是江湖世人争执千年的核心之道,正邪、善恶、恩怨、取舍,皆系于此。寻常人不敢轻易立论,恐言语有失、道理偏颇,可今日三人对峙闹市,当众论道,着实难得一见。
花无艳见状,轻轻退后半步,立于一侧,不抢锋芒,不预立场。她性情淡然,不喜争锋,却也愿静静旁观这场事理之辩,看世人如何解读江湖善恶。
包不同率先开言,语速平缓,条理清晰,无半分咄咄逼人,却句句立足事理:“阁下言善恶唯斩,以刃断是非。可在下敢问:世间善恶,边界何在?一人作恶,或有苦衷,或有误会,或有迷途知返之心。若仅凭一己好恶、一时是非,便拔刀斩之,是除恶,还是造恶?”
他目光坦荡,直视陈尽仇,继续追问:“江湖仇怨,多是层层纠缠,前因后果,错综复杂。今日你斩恶人,明日恶人亲友寻仇,往复厮杀,冤冤相报,永无宁日。以杀止杀,终是杀生,何曾真正平息过世间祸乱?阁下一生快意恩仇,自认除恶务尽,可曾自问,刀下有无冤魂?心中有无偏颇?”
一番诘问,层层递进,逻辑缜密,无懈可击。围观众人纷纷点头,只觉包不同所言句句在理,杀伐终究治标不治本,唯有明理辨心,方能化解纷争。
可陈尽仇闻言,神色未动,眼底寒色依旧,不见半分松动。他立身如崖边寒松,风骨凛然,开口声线清冷铿锵,字字落地有声:“你言善恶有界,恩怨有因,可世间诸多恶徒,本就无苦衷、无悔意,恃强凌弱,残害无辜,以作恶为乐,以害人为本。这般恶人,何须辨理?何须度心?”
他抬眸看向包不同,目光锐利如刀,直击要害:“你坐而论道,空谈事理,以为道理可化人心,言辞可止奸恶。可你从未见过寒门无辜被屠、稚子无辜惨死、善人含冤而死的惨状。当恶人持刀相向、祸乱人间之时,你的道理挡不住一刀,你的辩言护不住一人。彼时,唯有利刃可破奸邪,唯有杀伐可安无辜。”
“你怕冤杀,我怕纵恶。”陈尽仇语气坚定,字字掷地,“我陈尽仇持刀一生,不求无错,但求无纵。宁可错斩奸邪,绝不姑息一恶。冤有头债有主,若真有冤魂,我自当之,无需世间宽宥,无需口舌辩白。以仇止仇,以杀止煞,是我江湖立身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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