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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暖

第3章 暖 (第1/2页)

陈旧在潘家园南门外面的台阶上坐到天光大亮。
  
  裤兜里的玉蟾蜍一直在升温。从鬼市出来到现在走了二十多分钟,如果只是体温捂热,玉石早就该往回凉了。但它没有。它在继续往上走,匀速的、不受影响的,像一个活物在慢慢调高自己的体温。
  
  像一颗心脏在找节律。
  
  他把右手插在口袋里,指尖贴着蟾蜍的背。温的。不是热,不是烫,是一种恰好能让人意识到“这不是石头”的温度。他的手指在碰上它之后安静了——从昨晚碰了镇店之宝开始就没停过的嗡鸣,在鬼市里碰到蟾蜍时停了一次,现在贴着它又停了。像两组频率对上了,互相消解。
  
  口袋外面,手指还是会有反应。隔着一层裤子布料,经过某些摊位时手指会微微一跳——那是手感在感应。但贴着蟾蜍的那几根手指是安静的。很奇怪。像蟾蜍在帮他屏蔽掉外界的噪音,只留下一片平静的空白。
  
  太阳出来了。南门对面的人行道上支起了早餐摊,豆浆的热气在冷空气里拉出一道白线。
  
  陈旧走过去,要了一碗豆浆一根油条。
  
  “四块。”
  
  他掏出皱巴巴的纸币付了五块,摊主找回一枚硬币。他把硬币攥了一下——冰凉的小金属片,磨损的表面硌着指腹。塞进兜里。
  
  两百四十六块。
  
  他蹲在马路牙子上吃。豆浆烫嘴,油条回潮了,但热东**到胃里之后,攒了两天的疲劳开始往上涌。膝盖发软,眼皮发沉。
  
  隔壁桌两个老头。面前摆了两碗豆汁儿、一碟焦圈。穿灰夹克的老头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搁在桌上推给对面。
  
  “上礼拜电视台那个节目,专家看了。说清中期的。”
  
  白玉佩。巴掌心大小,系着红绳,盘得极润。
  
  陈旧的手指在口袋里跳了一下。隔着几步远,不用碰,手指就知道——真品。清中期的判断没错,有人戴过很久,玉质被盘到了一个温润的密度,不是做旧做得出来的。
  
  然后他感觉到裤兜里的玉蟾蜍微微一烫。
  
  不是升温——是那种“被人猛地攥了一下”的烫。从“温”骤然跳到“热”,像有什么东西在蟾蜍内部点了一根火柴。
  
  只持续了两三秒。灰夹克老头把白玉佩揣回怀里,蟾蜍的温度慢慢退回去,又回到之前那片稳定的温。
  
  陈旧端着豆浆碗的手停在半空。
  
  他等了一会儿。两个老头吃完走了。他又坐了十分钟。什么也没发生。蟾蜍不升不降,安安静静趴在他的裤兜里。
  
  所以刚才的温度变化——和附近有没有真品有关?
  
  一次观察不够。可能是巧合。可能是气温在升高,可能是他的错觉。
  
  但手指的跳不是错觉。那个他从昨晚就确认了。
  
  陈旧把碗还了,站起来。
  
  白天的潘家园和凌晨是两个世界。鬼市是暗处的耳语,白天是明码标价的柜台。玻璃展柜替代了防雨布,射灯替代了小手电,摊主坐在柜台后面喝茶刷手机,价格标签贴在每件东西的底座上。标价只是起手,真正的价格在嘴里。
  
  陈旧把右手插在口袋里走进去。指尖贴着玉蟾蜍的背。
  
  他不是来买东西的。他是来验证一件事。
  
  第一排柜台。青花瓷碗,釉面发灰,胎骨太轻,底款“大清康熙年制”——化学料做的高仿。手指没跳。蟾蜍不变。
  
  第二排。杂项区。一方砚台,两枚铜印,一把紫砂壶。紫砂壶的包浆太均匀,像机器盘的。手指微微一跳——不是壶,是铜印。其中一枚铜印的印钮有磨损,被人反复摩挲过。真品,晚清到民国。蟾蜍……好像温了一丝?变化太小,不能确定。
  
  第三排。全假。手指沉默,蟾蜍沉默。
  
  第四排,角落里一只铜佛。手指跳了,嗡鸣从指尖蔓延到手腕。蟾蜍温度升了一档。
  
  他停下来看了一眼。
  
  巴掌大的铜佛,鎏金基本脱落,只剩耳朵后面和底座残留几缕金色。佛像面相庄严,衣纹流畅,莲座下有一行梵文。做工是老的,明代甚至更早。摆在柜台角落,前面挡了一只瓷笔筒,不走到侧面根本看不到。
  
  标价签:2800。
  
  他买不起。全部身家不到这件东西标价的十分之一。
  
  “小伙子,要看看什么?”
  
  柜台后面的老板抬起头。四十来岁,脖子上一串菩提子,手里攥着不锈钢保温杯。目光在陈旧身上停了一下——落在他背上的帆布包,落在他没刮的胡茬和两天没睡的眼袋上。
  
  然后老板的表情变了。
  
  很微妙的变化——从“普通客人”变成“这个人在哪见过”。他的眼角收紧了一点,嘴角往下压了一点,像脑子里正在翻一张很久没用过的卡片。
  
  “你是不是……”老板眯了眯眼,食指在玻璃柜台上点了两下。“你是老陈店里那个徒弟?姓——姓陈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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